他抓过麻黄二钱,杏仁三钱,薏苡仁五钱,炙甘草一钱:“麻黄量比刚才少,因为有热;薏苡仁得用炒过的,既能祛湿又能清热,比生薏米劲儿足。”
老汉的儿子看着两个方子,一脸茫然:“都是身子沉,咋用药差这么多?一个加白术,一个加薏米?”
“寒湿和湿热,治法当然不同。”爷爷指着姑娘的白苔和老汉的黄苔,“白苔是寒,用白术温燥;黄苔是热,用薏米清利。就像洗衣服,油污用肥皂,果汁用洗洁精,得对症。”
姑娘的药先煎好,她捏着鼻子喝下去,没过十分钟,就说后背微微发潮:“哎?好像真轻了点,胳膊抬着不那么费劲了。”
林薇给她递过块毛巾:“别擦,让汗自己落,这是湿气在往外走。”
老汉的药熬好时,他儿子非要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老汉呷了一口,咂咂嘴:“这药有点甜丝丝的,比上次喝的苦药强。”
陈砚之笑着说:“薏米本身就带点甜味,甘草也能调和,您趁热喝完,盖被子躺会儿,汗出透了就舒服了。”
正说着,姑娘忽然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陈大夫!我真能跳了!刚才进门时连抬脚都费劲!”
林薇拍着手笑:“这就是阳气通了的好处,寒湿散了,身子自然轻。”
爷爷看着这一幕,对陈砚之和林薇道:“你们看,《伤寒论》里的方子,看着简单,却能治大病,关键在辨证。同样是身重,辨出寒湿、湿热,用药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砚之点头附和,翻到书里夹着的书签,那是爷爷年轻时写的批注:“医道如弈,一子错,满盘输。”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缝照进来,落在《伤寒论》泛黄的纸页上,字里行间仿佛都透着暖意。
姑娘临走时,陈砚之又叮嘱:“药得连喝三付,别见好就收。这两天别吃生冷的,尤其冰水果,不然寒湿又该缠上来了。”
老汉的儿子扶着父亲往外走,老汉边走边说:“真怪,腿好像真轻了,刚才进门时拖不动,现在能自己迈步了。”
林薇收拾着药碗,忽然指着炉边的药渣笑:“陈哥你看,白术和薏米的渣子真不一样,一个发白,一个发黄。”
陈砚之凑过去看,眼里闪着光:“这就是中药的妙处,寒热温凉,都藏在这些草木里。”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药香混着姜茶的甜味漫开来,葆仁堂里暖融融的,像个藏着医道玄机的小天地。风还在窗外呼啸,但屋里的人都知道,只要辨证准了,再顽固的病痛,也能被这一碗碗汤药化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