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他痰里带血,要不要加白茅根?”林薇插嘴。
爷爷走到小伙子身边,让他张嘴看了看咽喉:“加,白茅根五钱,鲜的最好,没有就用干的。再添点藕节炭,止血还不留瘀。”他又瞅了眼小伙子的夹克,“穿这么薄还敞怀,是嫌肺热不够旺?回去把衣服扣好,别让风再灌进去,热邪裹着风,更难治。”
小伙子悻悻地扣上扣子,老太太却急了:“陈大夫,我这药熬的时候得注意啥?我家那口子总把药熬糊。”
“您这药得用砂锅,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咕嘟二十分钟就行,细辛和半夏有毒,千万别熬太干。”陈砚之在纸上画了个砂锅,标上水位线,“水得没过药面两指,熬出来剩一小碗正好。”
“我的呢?”小伙子凑过来。
“你的药得熬两次,第一次大火烧开,小火熬半小时,倒出来;加水再熬二十分钟,两次的药混在一起,分早晚喝。”陈砚之把苇茎汤的方子写得格外大,“记住,别吃辣椒、羊肉,再作,就得往肺里灌脓了。”
爷爷忽然指着老太太的热水袋:“您这袋子别总捂胸口,寒邪聚在那儿散不开,喝完药半小时再捂。”又对小伙子说,“你那药里加了生石膏五钱,熬的时候先把石膏捣碎,单独煮十分钟,再下其他药,不然压不住你的火。”
林薇已经把两包药包好,老太太的药袋上画着太阳(白天喝)和月亮(晚上喝),小伙子的药袋上画着个红辣椒,打了个叉。
“多少钱?”两人同时问。
“奶奶的方子便宜,细辛贵点,总共三十五。”陈砚之算账飞快,“你的方子苇茎和石膏占了大半,五十。”
小伙子掏钱时,老太太已经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全是零钱:“够不?我数了三遍,应该够。”
陈砚之帮她数着硬币,林薇在旁边笑着说:“够呢,还能找您两块。”
门外的风还在吼,屋里却飘着两味药香——老太太的药带着姜桂的辛温,小伙子的药透着苇茎的清苦,像极了这寒冬里的人间,一半是雪,一半是火,却都在葆仁堂的药罐里,熬着各自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