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抓药时,陈砚之给姑娘讲用法:“药得用砂锅熬,先泡半小时,水得是凉的,没过药面两指。大火烧开了换小火,咕嘟二十分钟就行,倒出来再加次水,熬第二遍时放冰糖,别放红糖,红糖是温性的,燥邪见了温的更欢。”
“那我能吃梨吗?我妈昨天给我炖了川贝雪梨,吃了好像更咳了。”姑娘有点委屈,眼眶又红了。
“梨是好东西,但你得炖透了,”爷爷敲了敲柜台,“你妈是不是没削皮?梨皮是凉性的,带皮炖会把燥邪引到气管里。下次让她把皮削了,加两颗红枣,别放川贝,你这燥还没到化热的地步,川贝太凉。”
姑娘听得认真,忽然拍了下大腿:“难怪!我妈就是连皮炖的,我说怎么越吃越咳!对了陈大夫,我这咳啥时候能好啊?下周三要月考,我怕咳得没法写卷子……”
“按时喝药,三天就见效,”陈砚之指了指窗外的梧桐树,“你看那些叶子,看着干黄要掉了,下两场秋雨,枝头说不定还能冒出点新绿呢。你这肺叶就像那些叶子,得先润透了,才能把燥火降下去。”
林薇把药包好递给姑娘,还塞了包枣茶:“这茶你泡水喝,比冰红茶强多了。记住啊,别吃薯片那些干的,放学别抄近路钻小树林,那边风最燥。”
姑娘拎着药包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又回头,捂着嘴试了试,居然没咳出来,她惊喜地眨眨眼:“哎?好像真不那么想咳了!”
“心理作用呗,”林薇笑着挥手,“赶紧回家熬药去,熬好了趁热喝,喝完盖被子捂出点小汗,明天来告诉我们管用不。”
姑娘走后,爷爷看着陈砚之写的方子点头:“不错,知道燥邪分温燥凉燥,她这是凉燥,用南沙参比北沙参好,北沙参太凉,南沙参带点温性,正好对证。”
陈砚之正在收拾药秤,闻言笑了:“上次王大爷那温燥,您让用桑杏汤,这次她这凉燥用沙参麦冬汤,我总记混,多亏您在旁边盯着。”
“记混了就多问,”爷爷拄着拐杖往回走,“行医跟种庄稼一样,得看天看地看苗情,哪能一套法子种遍天下田?你看这秋燥,看着都是咳,温燥得清热,凉燥得温润,差一点就错了。”
林薇把保温杯里的枣茶续满,忽然指着窗外笑了:“你们看!那姑娘在马路对面回头呢,还朝咱们挥手呢!”
陈砚之抬头时,正看见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街角,姑娘的校服裙角被风掀起,像只刚学飞的鸟儿,手里的药包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他低头看了眼处方笺上的“燥邪咳”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像枚印章,盖在了秋日本该干燥的页脚,却洇出了点温润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