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葆仁堂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扶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进来,女人捂着嘴,刚站稳就弯腰干呕起来,酸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大夫,救救我媳妇吧,”男人急得声音发颤,“她这吐了三天了,吃啥吐啥,连喝口水都留不住,人都快脱相了。”
陈砚之赶紧迎上去,女人正好呕完一阵,抬起头时,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窝陷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久旱的土地。她喘着气,刚想说什么,又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先躺会儿。”陈砚之扶她到里屋的躺椅上,林薇已经端来温水和毛巾,男人赶紧接过,小心翼翼地给女人擦着脸。
“多久了?”陈砚之摸着女人的脉,指尖下的脉搏又细又弱,像风中的蛛丝。
“三天了,”男人搓着手,“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买了止吐药,吃进去没五分钟就全吐出来了。昨天去挂了吊瓶,稍微好点,今天早上又开始吐,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女人缓过劲,虚弱地摆了摆手:“别……别费钱了,我就是……就是怀了孕,反应大了点。”
“怀孕多久了?”陈砚之追问,眉头微蹙。
“刚两个月,”女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上礼拜去检查,大夫说一切都好,可这吐得也太邪乎了,我感觉自己快熬不住了。”
陈砚之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又按了按她的手腕:“舌尖红,苔少,脉细滑,这是胃阴亏耗得厉害。孕早期呕吐本是常事,但您这吐得太凶,津液都快耗干了,再这么下去,不光您受不住,连孩子都得受影响。”
“那咋办啊?”男人急得直转圈,“总不能一直这么吐下去吧?”
这时爷爷慢悠悠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些淡黄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先把这个喝了。”他把碗递给女人,“慢点喝,一小口一小口抿。”
女人闻了闻,皱了皱眉:“这是……生姜水?我喝了好多回了,一喝就吐。”
“不一样,”爷爷坐在她旁边,“这是生姜加了蜂蜜熬的,生姜得去皮,切片后用温水泡一刻钟,再小火慢慢熬,最后加蜂蜜搅匀。生姜能温胃止呕,但它性燥,去皮是为了去点燥性,加蜂蜜是为了滋阴润燥,中和生姜的烈气,您试试。”
女人半信半疑,接过碗,试探着抿了一小口。出乎意料,这次居然没吐,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辣的甜,胃里像是被熨帖了一下,没那么翻腾了。她眼睛亮了亮,又抿了一口。
“《金匮要略》里说‘妊娠呕吐不止,干姜人参半夏丸主之’,但您这吐得太狠,津液亏损,得先救津液,再止呕。”陈砚之一边说一边抓药,“用半夏三钱,不过得先用水焯一下,去去毒性;人参三钱,补元气;干姜一钱,温胃;黄连五分,清热,免得干姜太燥;还有大枣五枚,甘草一钱,都是护着脾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