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个年轻姑娘,抱着个热水袋焐着膝盖,脸冻得通红:“我这膝盖一到雨天就疼,蹲下去站不起来,刚才上台阶差点摔了。”
陈砚之让她坐下,卷起裤腿一看,膝盖又红又肿,按下去有凹陷。“平时是不是总穿露脚踝的裤子?”他问。
姑娘不好意思地点头:“觉得好看……”
爷爷笑了:“年轻人爱美,但也得顾着身子。你这叫‘着痹’,《金匮》里说‘湿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你是不是还觉得肚子胀,大便有点稀?”
“是!”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这就是湿邪的特点,”陈砚之解释,“湿邪往下走,积在膝盖就肿痛,影响脾胃就腹胀便稀。您这比张师傅的湿邪重,但寒邪轻,得侧重利湿。”他提笔写方子,“薏苡仁五钱,健脾利湿还能除痹,这是主药;苍术三钱,燥湿健脾;牛膝二钱,引药下行到膝盖;再加独活一钱半,专门治下肢的湿痹。”
林薇给她倒了杯热水:“以后可别穿露脚踝的裤子了,尤其雨天,得穿厚点。晚上用艾叶煮水泡脚,泡到膝盖,能帮着去湿。”
姑娘接过方子,小声问:“能贴暖宝宝不?”
“能,但别直接贴皮肤上,隔层秋裤,免得烫伤。”陈砚之叮嘱道,“这药熬的时候多放水,倒在盆里温洗膝盖,药渣也别扔,包起来焐膝盖,内外一起治。”
送走两人,爷爷翻着《金匮》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看,同样是湿邪,张师傅在肩,姑娘在膝,用药就得有差别。肩用羌活,膝用牛膝,这就是‘引经报使’。而且张师傅夹寒,得用麻黄、桂枝温散;姑娘湿重偏热(红肿明显),就得用薏苡仁、苍术清利,不能照搬一个方子。”
林薇指着方子对比:“张师傅的方子里有麻黄,姑娘的没有,是因为姑娘没受寒吗?”
“对,”陈砚之点头,“姑娘是单纯湿邪困阻,加麻黄反倒会助热,让肿得更厉害。《金匮》讲‘病有千变,药有万化’,关键在‘辨证’二字。比如同样是湿痹,得看有没有寒、有没有热、在 upper 还是 lower 部位,一点都不能马虎。”
爷爷合上书本,指着窗外的雨:“这雨下得久了,湿邪就容易犯病。你们俩多留意近期来的病人,把《金匮》里的湿病篇再好好看看,下次碰到类似的,就能更熟练了。”
林薇把方子分类收好,在张师傅的方子旁画了个小肩膀,在姑娘的方子旁画了个小膝盖,笑着说:“这样就不会忘啦。”陈砚之看着她的笔记,也笑了——原来《金匮》里的智慧,就是这样在一个个病例里,在医患间的对话里,慢慢活起来的。
雨还在下,葆仁堂里的药香混着姜茶的热气,把寒湿挡在门外。案头的《金匮要略》摊开着,书页上的字迹被灯光映得温暖,仿佛在说:所谓医道,不过是在风雨里,把每一个“疼”字,都换成“愈”字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