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薏苡仁得加。”爷爷说,“他这湿邪黏滞,薏苡仁能渗湿除痹,比单纯利水的药更合适,加30g。再加点独活,独活走下肢,能祛风除湿,专治腰膝疼痛。”
陈砚之提笔写方子,边写边念叨:“防己15,黄芪20,白术15,甘草6,桂枝10,牛膝15,薏苡仁30,独活10……”
“煎药的时候加生姜3片,大枣3枚。”爷爷补充道,“生姜能助桂枝温通,大枣配甘草,补气又护胃,免得药太苦伤了胃口。”
男人看着方子,还是有点犯怵:“这药……苦不苦啊?我从小就怕喝中药。”
“良药苦口嘛。”林薇帮他把方子折好,“但这药熬出来带点黄芪的甜味,比止疼药强多了。对了,您平时别穿露膝盖的裤子,下雨天别往外跑,晚上用艾叶煮水泡脚,能帮着排湿。”
“还有啊,”陈砚之想起什么,补充道,“别吃生冷的,尤其是冰啤酒、冰西瓜,那玩意儿最招湿邪了。”
男人接过方子,捏在手里反复看:“我这……真能好?”
“你这是慢性湿痹,得慢慢调,”爷爷说,“先喝七付,喝完来复诊,到时候根据情况再调方子。记住,别贪凉,别久坐,每天慢慢走半小时,让气血活起来,湿邪才好排出去。”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薇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爷爷:“为啥不加苍术啊?苍术不是也能祛湿吗?”
“他这湿痹带着点气虚,”爷爷翻到《金匮》的“痉湿暍病脉证治”篇,“苍术燥性大,容易伤气,白术偏补,配黄芪正好,既能祛湿又能补气,这叫‘扶正祛邪’。”
陈砚之收拾着桌子,忽然笑了:“我现在算明白‘湿痹’这俩字了——湿邪像胶水,黏在筋节里,不补气推不动,不引经到不了地方,光用燥湿药,就像用干布擦湿玻璃,越擦越花。”
“就是这个理。”爷爷合上《金匮》,“治湿痹,得像清淤堵的河道——先把水流(气血)调顺了,再把淤泥(湿邪)一点点清出去,还得加固河堤(补气),不然下次还得堵。”
林薇把爷爷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抬头时看见阳光透过窗棂,在《金匮要略》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和葆仁堂里的药香、窗外的雨声缠在一起,成了最踏实的味道。
下午的时候,男人又折了回来,手里拎着袋刚摘的黄瓜:“我家地里种的,新鲜着呢,给大夫们尝尝。”
陈砚之推不过,接过来笑着说:“您好好喝药,比送啥都强。”
男人嘿嘿笑:“一定一定,就冲你们这么仔细,我也得好好喝。”
看着他一瘸一拐但脚步轻快了些的背影,林薇忽然觉得,这葆仁堂里的日子,就像这慢慢起效的中药,不疾不徐,却总能把那些缠人的病痛,一点点化在苦涩又回甘的药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