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点头,提笔就要写方子,被爷爷按住手腕:“等等,她这疹子在小臂,属阳位,而且挠了之后更红,是有热象,得加凉血的药。”
“那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陈砚之翻到对应的页码,“里面有麻黄、连翘、赤小豆,能疏风清热、利湿解毒,正好对证。”
“可以,”爷爷点头,“但得减麻黄量,她这体质不算壮实,用六克就行,别过汗伤津。再加两克薄荷,让药劲儿往上走,专门治上肢的疹子。对了,嘱咐她别再抓,越抓血热越妄行,疹子越扩散。”
林薇已经找出止痒的药膏:“这个薄荷膏你先抹上,能暂时止痒,别用热水烫,也别吃辛辣的,芒果、菠萝这些热带水果最近都别碰。”
女生接过药膏,又看着陈砚之写的方子:“这药苦不苦啊?”
“有点苦,”陈砚之实话实说,“但加了点甘草调和,会好点。你按时喝,估计三天就能消下去。”
“谢谢大夫,”女生背上书包刚要走,又回头,“对了,我同桌也起了疹子,不过她的是白色的,一片一片的,遇冷就明显,这也是过敏吗?”
爷爷闻言,对陈砚之说:“这就是另一种了,‘寒疹’,得用桂枝汤加味,你想想为啥。”
陈砚之思索片刻:“桂枝汤能调和营卫,她遇冷明显,是寒邪郁在肌表,用桂枝温通,再加防风驱寒,应该就行?”
“差不多,”爷爷笑着拍他肩膀,“学《金匮》就得这样,同是疹子,一热一寒,治法完全相反,这就是‘同病异治’的道理。”
男人这时忽然插话:“那我这药,下午饭后喝就行?”
“对,”林薇给他倒了杯温水,“记得把药渣留着,晚上加水煮开,晾温了泡膝盖,内外一起治,好得更快。”
男人拿着改好的方子走了,阳光穿过金银花藤,在药柜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陈砚之把两个方子仔细夹进病历本,林薇则在旁边标注:“防己黄芪汤减黄芪加茯苓——治湿痹心慌;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减麻黄加薄荷——治风热隐疹。”
爷爷翻着《金匮》,忽然指着一页说:“你们看这条,‘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名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这不就是昨天那男人的情况?他说梅雨季加重,就是久伤取冷的缘故。”
“那他要是再喝几付药,是不是就能好利索?”林薇好奇地问。
“哪那么容易,”爷爷合上书本,“湿邪黏滞,最不好去根。等他膝盖不疼了,得用薏苡仁粥慢慢养,把脾调好,脾能运化水湿了,才不容易复发。”
陈砚之若有所思:“就像治水,光疏通还不够,得筑好堤坝,不然还会溃堤。”
“这比喻不错,”爷爷赞许地点头,“脾就是堤坝,黄芪、白术就是加固堤坝的材料,防己、薏苡仁是疏通的渠道,两者结合才行。”
林薇笑着把刚晾好的金银花茶端过来:“看来学《金匮》不仅要记方子,还得懂这些‘道道’啊。”
“可不是嘛,”陈砚之接过茶杯,看着窗外掠过的鸽群,“以前觉得治病就是开方子,现在才明白,得先看透病的性子,就像跟人打交道,得知道对方脾气才好相处。”
爷爷闻言朗声笑起来,阳光落在他花白的眉须上,竟像是镀了层金。葆仁堂里,药香混着茶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藏着的都是前人传下来的智慧,在一辈辈的讲述里,慢慢活成了寻常日子里的踏实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