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看着药方,若有所思:“朱丹溪说‘百病多由痰作祟’,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痰湿堵在哪,哪就出问题。”
“没错,”爷爷把药包好,递给阿姨的女儿,“这药得浓煎,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四十分钟,药汁要煎得浓浓的,一天喝三次,喝完盖上被子出点汗,痰湿跟着汗和大便排出去,喘就好了。”
阿姨的女儿接过药包,又问:“饮食上有啥要注意的?”
“别吃甜的、黏的、凉的,”爷爷叮嘱道,“尤其别喝奶茶、吃蛋糕,那些东西最生痰湿。就喝小米粥,吃点清淡的小菜,帮着脾胃把痰湿运化出去。”
阿姨喘着气,想说什么,被女儿拦住:“妈,您别说话,咱们回家煎药去,陈大夫说能好就一定能好。”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小声问:“爷爷,朱丹溪的法子,和李东垣比起来,是不是更偏重用化痰的药?”
“各有侧重,”爷爷笑着说,“李东垣重脾胃,朱丹溪重痰湿,就像有的人爱用锄头松土,有的人爱用铲子除草,都是为了把地种好。”
陈砚之点点头:“我明白了,就像刚才那个阿姨,她的问题不在脾胃虚,而在痰湿堵,所以得用朱丹溪的法子,先把痰湿清出去。”
“聪明。”爷爷拍了拍他的肩,“看病就像开锁,得用对钥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药柜上,那些贴着“半夏”“陈皮”标签的小抽屉,仿佛都在发光。陈砚之看着手里的药方,忽然觉得金元四大家的学问,就像摆在面前的一桌菜,有的擅长炖肉,有的擅长炒菜,各有各的拿手绝活,关键是看食客(病人)的胃口(病情)适合哪一口。
林薇拿起药碾子,把苏子和莱菔子放进去,慢慢碾着:“这俩长得真像,都是圆滚滚的。”
“作用也像,都能往下导。”陈砚之帮她一起碾,“朱丹溪真厉害,连种子的性子都摸得这么透。”
“那是因为他看得细,”爷爷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他说‘欲知其内者,当观乎外;欲知其外者,当察乎内’,看病和看人一样,得往深里看。”
陈砚之看着碾子里的药末,忽然想起刚才阿姨喘得佝偻的背影,和她女儿焦急的眼神。他拿起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或许,这就是学医的意义吧——用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智慧,去缓解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痛苦,让那些急促的喘息,慢慢变得平稳,让那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葆仁堂的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药香混着清晨的阳光,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像一首安静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