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猛点头:“可不是!我家老头子总说我是‘饿死鬼托生’,其实我是烧得慌,想靠吃东西压一压,结果越吃越烧。”
“那是胃火太盛,腐熟水谷太快。”陈砚之加了味知母10g,“这药能滋阴润燥,不光清胃热,还能治你这‘消谷善饥’的毛病。”他把方子递给张阿姨,“用水泡半小时,代赭石先煎20分钟,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3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第二遍,两次药混在一起,分早晚温服。”
爷爷在一旁补充:“煎药时放两颗乌梅,既酸能敛火,又能压黄连的苦。还有,那些蛋糕、糖果、糖醋鱼全停了,改吃小米粥、蒸山药,李东垣说‘养胃以清淡为先’,你这胃得歇着,不能再喂‘燃料’了。”
张阿姨捏着药方,还是不踏实:“这药得喝多久?我这胃烧了快半年,能除根不?”
“只要你忌嘴,一个月准好。”陈砚之指着药方,“黄连清当下的火,生地补耗掉的阴,茯苓壮虚弱的脾,三管齐下,不光能灭火,还能把胃里的‘防火墙’砌起来。”
林薇从柜角拖出个布包:“这里面是蒲公英和金银花,您回去泡茶喝,当水喝就行,能帮着方子清余热。对了,炒菜别放花椒、八角这些香料,越吃越上火。”
张阿姨刚要起身,突然想起什么:“我这烧得睡不着,能不能加片安眠药?”
“别吃!”爷爷瞪眼,“胃火扰心才睡不着,火清了自然睡得香。你要是吃安眠药,火没处泄,不得烧得更厉害?晚上睡前用麦冬、玉竹煮水泡脚,泡到微微出汗,能帮着降火气,睡得稳。”
张阿姨把药方小心翼翼塞进围裙口袋,临走时还扒着门框问:“那我能吃点水果不?总不能啥甜的都不沾吧?”
陈砚之笑了:“苹果、梨可以吃,别吃芒果、荔枝这些热性的,吃前用温水泡五分钟,别吃凉的。”
张阿姨应着走了,药炉上的药刚好煎好,蒲公英的清苦混着黄连的苦涩漫出来。林薇看着药方上的药名,感慨道:“朱丹溪和李东垣的法子合在一起,倒像给胃里装了个‘灭火器’,既能灭火,又能修管道。”
“可不是,”陈砚之收拾着药秤,“她这病看着是胃的事,其实是嘴的事——管不住嘴,啥药都白搭。这方子啊,一半是治病,一半是逼着她改毛病。”
爷爷往药炉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了跳:“现在人总说‘胃是情绪的镜子’,其实更是‘嘴巴的镜子’。你喂它啥,它就给你返啥,喂煤球,自然返火苗子。”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清胃散加减”的药方上,黄连、生地的名字在光线下透着清凉。林薇把蒲公英包好,忽然道:“得给常来的叔叔阿姨们印点‘养胃食谱’,比开多少药都管用。”
陈砚之点头,目光落在张阿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椅面上还留着个淡淡的水渍。他忽然想起朱丹溪的话:“饮食不节,杀人顷刻”,原来那些不起眼的蛋糕、糖果,日积月累竟能在胃里烧成“煤球”,倒是这几味清苦的草药,能慢慢浇灭这经年的火气,让日子重新熨帖起来。
铜铃轻响,又有人推门进来,带着一身菜市场的烟火气,葆仁堂里的药香,便在这柴米油盐的气息里,慢慢漫过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