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杵刚停，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来股凉风，一个穿厚外套的中年女人扶着腰走进来，每走一步，肚子里就“咕噜噜”响一阵，像揣了面小鼓。她刚坐下就按住小腹，眉头皱成个疙瘩：“陈大夫，林大夫，您听听这动静，夜里响得更厉害，吵得我家老头子都分房睡了。”
林薇刚把晒干的莱菔子装进药罐，凑近一听，果然有清晰的肠鸣声，像水在管道里流动。“这情况多久了？”她递过杯温水，“肚子疼不疼？有没有拉肚子？”
“快一个月了，”女人接过水杯却没喝，“不疼，就是胀，像揣了个气球，按下去软软的，一松手就‘鼓’起来。大便也怪，有时候稀得像水，有时候又干得像羊屎蛋，一天能跑三四趟厕所，每次就拉一点点。”
陈砚之刚给前一个病人写完医嘱，闻言走过来搭脉，指尖下的脉弦细，像根绷紧的丝线。他又翻看女人的眼睑，摸了摸她的肚子，眉头慢慢蹙起：“舌苔呢？伸出来我看看。”
女人依言张嘴，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得像抹了层奶油。“是不是还总觉得恶心？吃点油腻的就反胃？”陈砚之问。
“对对对！”女人猛点头，“昨天炖了只鸡，我就尝了一口，恶心了一下午。现在就敢吃点小米粥，连炒菜都不敢放 oil（油）。”
里屋的爷爷端着个紫砂杯出来，往桌边一坐，瞅了眼她的舌苔：“朱丹溪说‘诸湿肿满，皆属于脾’，你这肚子响、发胀，是脾虚生湿，湿阻气滞——气在里头乱串，才‘咕噜噜’响。”
陈砚之点头附和：“就像河道淤堵了，水过不去，只能在原地打转。你这肠子里的气和湿堵着，排不出去，自然响得厉害。”他拿起笔写药方，“得用健脾祛湿、理气导滞的法子，李东垣的‘木香顺气散’加减就合适。”
“可我吃了不少助消化的药啊，”女人往前凑了凑，“什么健胃消食片、益生菌，吃着能轻点，停药就犯，是不是我这肠子出大问题了？”
“别自己吓自己，”爷爷敲了敲桌子，“李东垣在《脾胃论》里说‘脾胃虚弱，运化失常’，你这是功能性的，不是器质性的毛病。助消化的药像‘临时疏通管道’，得把‘管道’本身修好才行。”
林薇在旁边记着症状，插了句：“那得用健脾的药吧？像黄芪、白术这些？”
“不光要健脾，还得理气，”陈砚之边写边说，“木香6g，砂仁6g（后下），这俩是理气的主力，像给堵住的管道松松螺丝；白术12g，茯苓15g，健脾祛湿，从根上减少‘淤堵物’。”
女人盯着药方上的“砂仁”，皱起眉头：“这药味儿冲不冲？我闻不得太香的东西，闻着就恶心。”
“砂仁得后下，香味才足，”爷爷接过话，“但它的香是‘醒脾’的，能帮你打开胃口。嫌味儿冲，就少放1g，加3g甘草调和下。”他又抓了把陈皮，“再加陈皮9g，理气化痰，你这湿阻气滞，容易生痰，陈皮正好能化掉。”
陈砚之在药方上添着：“莱菔子10g，消食除胀，它能把肠子里的气往下引，就像给气球放气。你这大便时干时稀，加炒麦芽12g，既能消食又能和中，让肠子的功能慢慢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