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写药方,边写边念:“荆芥10克,防风10克,蝉蜕6克——这三味是祛风的,能把皮肤里的‘邪风’赶出去;苍术10克,苦参15克,知母10克,石膏20克(先煎)——这几样清湿热,就像给仓房开天窗,又能晒又能吹;还有当归10克,生地15克,胡麻仁10克——养血润燥,免得清湿热的时候伤了皮肤里的津液,好比清仓房时得留层薄土,别把仓底刮漏了。”
男人盯着药方,又看了看林薇手里的针:“光喝药扎针就行?不用抹点啥?”
“用。”林薇拿出个小瓷瓶,里面是黄绿色的药膏,“这是我用黄柏、马齿苋、地肤子熬的药油,每天涂三次,别用手揉,就轻轻拍在疹子上——外用药能挡挡邪气,就像给仓房门口挂层纱网,不让新虫子飞进来。”
爷爷这时搬来个小凳坐下,指着院里爬满墙的丝瓜藤:“你看那藤上的蚜虫,光喷叶子正面不行,得把药往叶背、藤蔓缝里打——你这痒也是,药得喝进肚里(内治),针得扎进穴里(调气血),药膏得抹在皮上(外护),三管齐下,才能把那点湿热连根拔了。”
男人拿着药方,还是有点犯嘀咕:“这药……苦不苦啊?我从小怕喝苦药。”
“加了甘草6克调和,不算太苦。”陈砚之笑了笑,“煎药的时候放两颗大枣,再滴两滴蜂蜜,能遮点味儿。对了,这几天别吃辛辣的、鱼虾这些发物,就像给仓房除草,别一边清虫一边往里面扔米糠,不然永远清不干净。”
林薇起了针,男人活动了一下胳膊,惊喜道:“真的不怎么痒了!林大夫你这针太神了!”
“是针药配合的效果。”林薇收拾着针具,“记得明天再来扎一次,连续扎三天,药也得按时喝——这湿热邪就像烂泥坑,得一点点挖,不能指望一锄头就清干净。”
男人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走了,爷爷看着他的背影,对陈砚之和林薇道:“你们看他那抓痕,就知道这痒多难受了。治病啊,就像种庄稼,得看天(体质)、看地(病情)、看虫子(病因),该浇水(补津液)该施肥(补气血)该打药(祛邪),一样都不能少。”
陈砚之点头:“爷爷说得对。这消风散看着简单,加减却有讲究——他痒重就多加祛风止痒的,湿重就多加燥湿的,热重就加重清热的,差一味药,效果可能就差远了。”
林薇正在清洗针灸针,闻言笑道:“就像你调颜料,红多了偏艳,蓝多了偏暗,得正好才能调出想要的颜色。”
正说着,刚才那男人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药包:“陈大夫!药店的人问,石膏要不要打碎?先煎多久啊?”
“打碎!”陈砚之扬声回道,“先煎20分钟,再下其他药,总共煎30分钟就行!记住一副药煎两次,药液混在一起分早晚喝,别煮糊了!”
男人应着跑远了,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门,照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泛黄的书页上,“消风散”三个字旁边,陈砚之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其中一行是:“痒属风,湿属脾,热属火,治痒如治乱风,需祛风、清火、健脾三管齐下。”
爷爷又拿起篾条编竹筐,嘴里哼着小调,竹条碰撞的脆响里,混着陈砚之翻书的沙沙声,和林薇清洗针具的叮当声,像一首安稳的曲子,漫过葆仁堂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