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时端来盆煮好的药汤，冒着热气：“先用药汤泡十分钟，把虫子的‘老窝’泡软了，再挑毒就省事。你看这汤颜色发黄，是苦参和黄柏在发力呢，就像给伤口洗热水澡，把藏着的小虫子全烫出来。”
药汤晾到温凉，女生把手腕浸进去时，轻轻“嘶”了一声——不是疼，是痒，像有无数小蚂蚁在爬。“这是虫子在挣扎呢。”陈砚之递过块干净纱布，“别挠，痒说明药起作用了，忍忍就好。”
十分钟后，林薇用镊子尖轻轻一挑，果然从红肉里夹出几个针尖大的黑点点——是草爬子的口器。“你看，罪魁祸首在这儿。”她把黑点放在白纸上，“这些玩意儿不弄出来，毒汁就没完没了地渗。”
女生看着纸上的黑点，起了层鸡皮疙瘩：“难怪总不好…原来是它们在里面捣鬼。”
“外洗的药每天换两次，”陈砚之把煎好的药汁装进小瓶，“每次泡完，用林薇给你的药膏抹一层，那药膏里加了蜂蜡，能像保鲜膜似的护住伤口，不让新虫子钻进来。”
林薇正在包扎新纱布，动作轻柔得像给花瓣包纸：“内服的药也得跟上，我给你扎了足三里和三阴交，帮着健脾祛湿，就像给土壤松松土，好让药效扎根。”她把一张注意事项递给家长，“别让她吃芒果、荔枝这些热性水果，就像别给刚灭了火的炉子添柴，容易复燃。”
家长接过药瓶，又问：“那钢琴还能弹吗？她下周有比赛…”
“轻点弹没事。”陈砚之收拾着药盘，“伤口长新肉时会有点痒，弹钢琴正好转移注意力，比坐着发呆强。”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柜里拿出一小瓶橄榄油，“这个每天抹两次，能软化皮肤，免得长疤。”
女生看着手腕上洁白的新纱布，忽然笑了，眼里还闪着泪光：“谢谢林大夫…刚才扎针真的不疼，像小蚂蚁轻轻咬了一下。”
林薇笑着帮她把校服袖口整理好：“等拆纱布时，保证比你同桌的手腕还光滑。”
女生被逗笑了，家长也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陈大夫，那野餐垫还能要不？上面会不会有虫子？”
爷爷在后面接话：“用刚才那药汤兑水泼一遍，再晒三天太阳，比新的还干净。就像给垫子消毒，啥虫子都跑不了。”
送走母女俩，林薇收拾着针具，忽然说：“刚才那女生的琴谱上写着肖邦，我以前也练过他的夜曲。”
陈砚之正在记录病例，闻言抬头：“你钢琴几级？”
“早不练了，”林薇耸耸肩，“还是扎针顺手。”她看着窗外，阳光把药草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流动的画，“不过看她弹琴的样子，应该很厉害。”
爷爷把晒好的蛇床子收进袋里，慢悠悠地说：“治病就像弹琴，得轻重缓急都拿捏好，急了断弦，慢了跑调。你们俩一个开药方像写谱子，一个扎针像按琴键，配合着来，啥杂症都能对付。”
陈砚之笑了，提笔在病例本上写下：“虫毒浸淫证，治以清热燥湿、杀虫止痒，方用苦参汤加百部，配合针灸止痛，忌辛辣发物。”
窗外的风卷着药香飘过，葆仁堂的挂钟敲了十下，正好是上课时间。远处传来学校的预备铃，混着药罐里咕嘟的声响，像支特别的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