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同事跟在后头进来,接过药包着急地问:“陈大夫,这药得煎多久?她胃不好,喝了会不会恶心?”
“这药得用文火慢煎,”陈砚之在纸上写着用法,“先把茯苓、远志这些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药汤后再加两碗水,煎成半碗,两次药汤混在一起,分早晚两次温着喝。朱砂别煮,每次喝药时捻一点点撒进去搅匀,记住,千万别用金属勺舀,得用瓷勺。”
爷爷这时从里屋拿出个小布包,递给姑娘:“这里头是合欢花和夜交藤,回去用开水泡着当茶喝,睡前半小时喝,能帮你睡踏实。就像给闹腾的孩子唱摇篮曲,听着听着就安生了。”
林薇起针的时候,姑娘试着深呼吸几次,惊喜地说:“真的不慌了!刚才心跳得胸口疼,现在居然能慢慢喘气了!”她抬手摸了摸手腕,“手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这才刚开始呢。”林薇帮她把袖子捋好,“回去后别喝咖啡、浓茶了,换成莲子百合茶,莲子能养心,百合能安神,像给心神铺层软褥子。还有啊,每天晚上搓搓脚心的涌泉穴,搓到发热为止,能引火下行,让心神往安稳处落。”
“那我能吃点啥补补不?”姑娘看着药包,又问,“同事说吃人参好,我能炖点人参汤不?”
“可别!”陈砚之赶紧摆手,“你这是虚火扰神,不是纯粹的虚,人参太燥,就像给快烧开的水加柴火,越补越乱。先吃点小米粥、山药羹,把脾胃养起来,等不心慌了,再用桂圆、红枣煮水喝,一步一步来,别着急。”
姑娘站起来时,脚步明显稳了些,不再像进来时那样踉跄。“太谢谢你们了,”她攥着药包,眼里亮了不少,“刚才来的路上心还跳得厉害,现在居然觉得浑身松快,像卸下了块大石头。”
“回去好好歇着,”爷爷在后面喊,“别再熬夜了!就算挣座金山,也得有命花不是?”
姑娘红着脸点点头,跟着同事慢慢走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收拾着针具笑:“你发现没,她扎完针后,脉跳得匀多了,不像刚才那样忽快忽慢。”
陈砚之翻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在“安神丸”那页添了行字:“心悸属心脾两虚者,加黄芪、当归,配合内关、神门针灸,佐以合欢花茶饮效佳。”
爷爷转着核桃又开口:“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把心神当铁打的,熬起夜来没个谱。这心神就像玻璃盏,看着结实,天天敲敲打打,总有碎的那天。你们俩这针药,就像给裂了缝的玻璃盏描金,既能稳住裂痕,又能让它接着发亮。”
正说着,门口铜铃“叮铃”响了,一个老爷子背着布包走进来,手里捏着张药方,嗓门洪亮:“小陈大夫,上次你开的治腿疼的药太管用了,我再来抓三副!”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同时站起身。葆仁堂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药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合欢花的香气混着药香漫开来,像在说:这日子啊,就像这慢慢调理的病,虽有波澜,终会归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