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得用砂锅煎，”陈砚之在药方上写着用法，“先把药材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出两碗，分早晚温着喝。加三片生姜、两颗大枣，既能护胃，又能助药力。记住别煎太浓，像米汤那样正好，太浓了反而碍胃。”
爷爷这时从里屋拎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玉米须和冬瓜皮：“这个给您，回去抓一把煮水当茶喝，玉米须能利水，冬瓜皮能消肿，就像给排水口加个小泵，帮着把水往外赶。”
林薇起针的时候，老奶奶试着抬了抬腿，惊喜道：“哎…好像真的轻了点！刚才腿像灌了铅，现在能稍微抬起来了！”
“这才刚开始呢，”林薇帮她把裤腿放下，“回去后用艾叶煮水泡泡脚，水别过膝盖，泡到微微出汗就行，就像给腿上的水湿开个小窗，让它慢慢往外冒。睡觉的时候在脚下垫个枕头，把腿垫高，比平躺着舒服。”
“那能吃点啥啊？”老奶奶舔了舔嘴唇，“我这阵子总想吃点带味儿的。”
“别吃咸的，”陈砚之叮嘱，“盐吃多了像往水里撒糖，越喝越渴，水越积越多。多吃点冬瓜、薏米，煮成粥喝，既能填肚子，又能利水，就像给身体清淤，一边吃一边排。”
孙子扶着老奶奶站起来，老人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不再像进来时那样踉跄。“太谢谢你们了，”她攥着药包，眼里亮了不少，“刚才来的时候，走两步就得歇，现在居然能自己挪了。”
“回去按时喝药，”爷爷在后面喊，“别总坐着，没事在屋里慢慢走两步，就像给水管通通气，总堵着可不行！”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薇收拾着针具笑：“你发现没，她扎完针后，脉跳得有力了点，不像刚才那样沉缓。”
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在“五苓散”那页添了行字：“老年性下肢水肿属脾失健运者，加陈皮、生姜，配合三阴交、阴陵泉针灸，佐以玉米须茶饮效佳。”
爷爷把削好的芦苇杆做成个小哨子，吹了声清亮的响：“这水肿啊，就像田埂垮了的稻田，水排不出去，苗就蔫了。你们俩这针药，就像先修田埂（健脾），再挖排水沟（利水），双管齐下，水干了，苗自然就精神了。”
正说着，门口铜铃“叮铃”响了，一个小伙子背着登山包走进来，一瘸一拐的，裤腿上沾着泥：“陈大夫，我爬山崴了脚，肿得厉害，能治不？”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同时站起身。葆仁堂的阳光穿透晨雾，在药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茯苓的温润混着泽泻的清苦漫开来，像在说：这日子里的淤塞，就像这难缠的水肿，只要找对了疏通的法子，总有消肿松快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