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酒,”陈砚之把剩下的药粉递给她,“辣的、烫的、凉的都得忌,最近就喝小米粥养着,像给磨坏的锅刷层油。明天再来复诊,要是不呕血了,就把大黄换成制的,免得伤了胃气。”
林薇起了针,老王已经能轻声说话了:“多谢……陈大夫……胸口不那么烧了……”
“这才刚开始,”林薇收拾着针具,“夜里要是再呕,就把床头垫高些,别平躺着,免得血呛进气管。记得把吐的东西留着点,明天带来我看看,好调整方子。”
刘婶千恩万谢地让人把老王扶走,爷爷望着他们的背影,磕了磕烟袋:“这酒啊,少喝是福,喝多了真是催命符。你看那酿酒的坛子,常年泡着粮食,坛口的木塞子都被泡烂了,何况人的胃呢?”
陈砚之把医案记好,抬头见林薇在收拾银针,忽然笑了:“刚才你扎内关穴时,捻转的角度比书上说的偏了半寸,倒是比常规手法止呕快。”
“那是跟王大爷学的,”林薇擦着针,眼里闪着光,“上次他治一个晕车吐得厉害的姑娘,就这么扎的,说内关穴偏上点更管事,没想到真管用。”
“实践出真知啊。”陈砚之翻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看来这老方子也得活学活用,就像这泻心汤,书上说治‘心气不足,吐血衄血’,咱加了白及,对付胃出血也挺灵,这就是通了窍了。”
夜渐深,葆仁堂的灯还亮着。灶上温着给老王预备的备用汤药,林薇在给银针消毒,陈砚之在整理药方,爷爷坐在门槛上哼着小曲,手里转着烟袋。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药香和远处的虫鸣,倒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安宁。
忽然想起什么,林薇抬头问:“对了,明天老王来,要不要加味阿胶?他吐了那么多血,得补补吧?”
“不急,”陈砚之摇摇头,“现在火还没彻底下去,补得太早容易把火堵在里头,像关门打狗似的,反而坏事。等不呕血了,再用阿胶配着黄芪慢慢补,才稳当。”
爷爷在门口接话:“就是这个理,就像地里刚下过暴雨,得先把水排干净,才能上肥,不然肥都泡烂了,庄稼更长不好。”
林薇点点头,把消毒好的银针放进盒子里:“还是你们想得周全。”
陈砚之笑了笑,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合上:“慢慢学呗,医道这东西,活到老学到老。”
月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把“泻心汤”三个字照得明明晃晃。葆仁堂的夜,总在这样的轻声细语里,藏着许多治病救人的门道,也藏着许多寻常日子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