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看着自己能动的脚趾,眼圈红了:“谢谢你们……刚才我以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家里还有俩上学的娃呢……”
“别多想,”爷爷把晒好的药材收进筐里,“你这是累出来的,工地上总弯腰搬砖,腰间盘受了压,再加上天热贪凉,喝冰啤酒、睡地板,湿邪趁机钻了空子——以后可得注意,就像机器,总得保养,光使劲用不维护,迟早得坏。”
正说着,外面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是送药材的老李,他扛着个麻袋进来:“陈大夫,你要的怀山药到了,正宗河南焦作的,比上次那批强多了!”
爷爷眼睛一亮,接过麻袋解开,抓出块山药:“这才是好东西!你看这断面,雪白,黏液多,这才是道地药材。”他转头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年轻人总说方子重要,却不知药材更重要。就像做菜,同样是土豆,沙土地长的就面,黏土地长的就脆,药效差远了。”
陈砚之点头:“《本草纲目》里早就说过,‘性从地变,质与物迁’,道地药材的药性就是不一样。比如这怀山药,补脾胃的劲儿就比别的地方的强三倍。”
“还有这度量,”爷爷拿起戥子,“汉代的一两,相当于现在的15.6克,宋以后的一两,才合现在的3克多。你们开方子时得看准了,是用汉制还是宋制,不然剂量差了,药效天差地别。”他指着“二妙散”的方子,“这黄柏、苍术,《和剂局方》里是各等分,按宋制就是各3克,现在用就得加量,不然哪够劲儿?”
林薇正在给老张按摩腿部,闻言笑道:“爷爷这是考我们呢。上次那个痹症病人,您不就说过,张仲景用麻黄三两,按汉制就是45克,现在哪敢用那么多?得根据体质减。”
“就是这个理。”爷爷把山药放进药柜,“用药就像做饭,火候、分量都得拿捏准,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儿。”
这时老张突然喊了声:“哎!我的脚!能感觉到凉了!”他激动地抬抬腿,虽然还不能完全伸直,却明显有了知觉。
“这就对了,”陈砚之递过温水,“药劲儿开始往上冲了,下午再扎一次针,明天保准能下地。”
送药材的老李在一旁看得直咋舌:“还是你们这中医神,刚才进来时我瞅着他那样,还以为得抬着出去呢。”
爷爷笑了:“啥神不神的,就是摸清了身体的脾气。就像种庄稼,知道它啥时候渴、啥时候饿,顺着性子来,自然长得好。”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葆仁堂的药柜上,把怀山药的白、牛膝的黄、秦艽的紫都映得透亮。老张喝着刚熬好的药汁,虽然苦得皱眉,嘴角却带着笑——他的腿,正一点点从麻木的迷雾里走出来,就像这葆仁堂的清晨,总有驱散阴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