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妈妈还是有点犯怵:“这药苦不苦啊?孩子怕苦,之前喝糖浆都是捏着鼻子灌的。”
“我加了两颗大枣和一块生姜,”陈砚之盖好砂锅盖,“就像给药汤加了颗糖,带点辛甜,不苦。对了,喝完药别立马跑跳,像刚浇过水的小苗,得缓会儿才能晒太阳,不然气又乱了。”
这时爷爷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到这场景,放下篮子凑过来看了看少年的舌苔:“舌尖红得像草莓,是有热;苔白腻,又带点湿,这叫‘热包湿’,就像蒸包子时锅盖没盖严,热气跑了点,里头却还潮乎乎的——砚之加地龙是对的,既能通又能清,林薇扎列缺穴调肺气,俩法子凑一起,比光喷药靠谱。”
“爷爷您买菜啦?”林薇笑着起针,少年已经能顺畅说话了,正低头揉着手腕,“您看,他这会呼吸多平稳,刚才进来时脸都紫了。”
爷爷蹲下来,从菜篮子里掏出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少年:“吃口苹果压压惊,记住啊,以后上体育课别猛跑,就像拉橡皮筋,猛地拽太狠容易断,慢慢抻才结实。”
少年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滑过喉咙,舒服得眯起眼:“谢谢爷爷,我刚才喘得时候,感觉肺像被人用绳子勒着,现在松快多了,像解开了绳子。”
“这就对了,”陈砚之把煎好的药汁装进保温壶,递给少年妈妈,“这药得连喝三天,喝完来复诊。平时让他别喝冰饮,冰的像小刀子,会割得气管更敏感;书包别太沉,压着胸口也容易喘——就像你背着大石头跑步,肯定喘得厉害,对不?”
少年使劲点头,背上书包时特意把肩带松了松,果然没刚才那么憋得慌了。他妈妈握着保温壶,又想掏钱又想道谢,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所有人。
爷爷看着他俩收拾药柜,忽然说:“你们发现没?这治病就像修自行车,林薇的针是调刹车的,找不准点就刹不住;砚之的药是换齿轮的,齿对不上就卡壳——俩合在一起,车才能跑得稳。”
陈砚之正在写药方,闻言抬头笑:“爷爷这比喻绝了!您看这苏子降气汤,苏子是大齿轮,地龙是小齿轮,配上麻黄这个链条,才能把‘喘’的劲儿转成‘顺’的劲儿。”
林薇把银针放进消毒盒,接话道:“还是《本草纲目》说得对,‘针药并用,如鼓应桴’——就像敲鼓,鼓面是病,鼓槌是药,鼓点是针,得敲在点子上才响得透亮。”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本草纲目》上,书页里“紫苏子”条目旁,陈砚之刚用红笔写了行小字:“河北苏子胜南产,油足而气沉,平喘如碾石滚泥,稳而有力。”旁边林薇画了个小小的银针简笔画,针尖朝着“列缺穴”的位置,像在说:这里扎下去,气就顺了。
暖光、药香、细碎的聊天声,混着少年离开时轻快的脚步声,让葆仁堂的清晨,比往常更添了几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