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趁机加重手上的力道,药膏渐渐被皮肤吸收,他看着男人脸色慢慢缓过来,对姑娘说:“去倒杯温盐水,加半勺盐,让他慢慢喝,就像给干渴的土地浇水,得一点一点渗,别呛着。”
姑娘手忙脚乱地去了,回来时手里还攥着包糖:“刚买的,他怕苦……”
“现在别吃甜的,”陈砚之拦住她,“肠子刚顺过来,吃糖容易胀气,就像给气球吹气,刚解开绳结又鼓起来,白费劲。”
爷爷不知啥时候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本翻旧的《本草纲目》,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巴豆,‘主破症瘕结聚,留饮痰癖’,但得制过才行,生巴豆能把人泻虚脱,这药膏里的巴豆霜是炒过的,减了毒性,就像给老虎拔牙,既留着劲儿又不伤人。”
“那为啥用温脾汤?”林薇一边起针一边问,“这方子不是治寒积腹痛的吗?”
“他这是‘寒热错杂’,”陈砚之揉完最后一圈,男人已经能顺畅地喘气了,脸色也从惨白转成淡红,“白酒是热的,冰西瓜是寒的,热裹着寒堵在肠子里,温脾汤里的干姜、附子驱寒,大黄、巴豆泻热,刚好一对一对付。”
男人喝了几口温盐水,终于能说话了,声音还有点虚:“刚才……刚才感觉肠子要断了似的……”
“再敢这么造,下次就不是揉一揉能好的了,”陈砚之收起药膏,语气带着点狠,“冰的热的混着吃,跟往发动机里掺水似的,不坏才怪。”
林薇把银针收好,笑着对姑娘说:“回去让他喝三天小米粥,别沾油荤,就像给肠道放年假,让它好好歇着。这是剩下的药膏,每天抹一次,记得揉肚子,顺时针五十圈,就按陈砚之刚才的手法。”
姑娘千恩万谢,扶着男人慢慢站起来,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捂着肚子笑:“早知道葆仁堂这么神,就不遭那一下罪了……”
门关上时,爷爷翻着《本草纲目》,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俩这配合,倒有当年我跟你师父的影子了。”
“爷爷,”林薇笑着擦银针,“您又提当年勇。”
“可不是当年勇,”爷爷指着书里的“肠结”条目,“这肠扭转在古代叫‘肠结’,死亡率高得很,全靠这温脾汤救急。你们看这剂量,宋代一两合现在37克,汉代才15克,要是按汉代的量抓药,巴豆霜劲儿不够,肠子解不开;按现在的市两(50克)来,又太猛,得泻得脱水——这就是为啥老祖宗传下来的度量得较真。”
陈砚之点头:“就像做菜,盐多了齁,少了淡,差一点都不行。”
林薇已经泡好了茶,递过来笑着说:“今晚这事儿,算不算是‘针药齐施,力挽狂澜’?”
陈砚之接过茶杯,暖黄的灯光映着他眼里的笑意,轻轻碰了下林薇的杯子:“算。”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摊开的《本草纲目》上,书页间仿佛还留着千百年前医者的温度,在葆仁堂的深夜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