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这时取下针灸针,在膝盖处贴上一片自制的药膏:“这药膏里加了花椒和生姜,火辣辣的,就像给关节裹了层暖水袋。您回去每天用热毛巾敷十分钟,再贴药膏,就像给老木门轴先烤烤火,再上油,效果才好。”
“那……这药得喝多久啊?”老太太追问。
“先喝一个月,”陈砚之把药包好,“喝完您再来,我给调调方子。对了,可能喝到第十天,他会觉得膝盖更疼,那不是坏事——”
“啥?更疼还不是坏事?”老太太急了。
“这叫‘排病反应’,”恰好进来送桂花糕的爷爷接过话,把盘子放在桌上,“就像打扫老房子,刚开始扫地,灰尘反而满天飞,等扫干净了,就亮堂了。他这是关节里的‘寒气’被药劲儿赶出来了,疼过这阵,就彻底松快了。”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老爷子:“尝尝,我孙女做的,甜而不腻。治病就像吃这糕,得一层一层来,急不得。”
老爷子咬了口糕,眼睛亮了:“这糕好吃!比医院的药片子强多了。”
“您就放心吧,”爷爷坐在一旁,慢悠悠地说,“《本草纲目》里说‘独活疗诸风,百节痛’,但得用四川产的独活才管用,那地方的独活根粗、气味浓,就像壮汉干活,比细弱的小苗有力气——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
“还有这度量,”爷爷指着陈砚之写的方子,“宋代一两合现在37.3克,咱现在用药得折算,不然剂量大了伤身子,小了没效果。就像您给花浇水,多了涝死,少了旱死,得恰到好处。”
林薇收拾着针灸针,补充道:“等他膝盖好点了,我再教您几个锻炼动作,就像给老机器上了油,还得时不时转一转,才不容易再生锈。”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扶着老爷子走了,老爷子走得比来时稳当多了,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刚才解释排病反应的时候,老太太眼神里还是犯嘀咕。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得说得更实在点——比如跟她说,就像熬粥,刚开始米是米,水是水,熬到一定时候,米开花了,粥才稠糊。这排病反应,就是‘米开花’的过程。”
陈砚之点点头,拿起刚才的药方复写了一份:“我记着了。下次就说,疼是因为药劲儿在‘使劲’,就像种地,翻土时肯定比平地累,但翻完了才能种出好庄稼。”
林薇笑着把桂花糕推给他:“先别说下次了,尝尝这糕。爷爷说,治好了病,还得让病人吃点甜的,才叫真的‘痊愈’。”
桂花香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混着药香,在屋里打着旋。陈砚之咬了口桂花糕,甜意漫开时,忽然觉得,所谓“医道”,不过就是把老祖宗的智慧,用最实在的话讲给病人听,把最管用的药,配得恰到好处——就像这桂花糕,得用新摘的桂花,陈酿的蜂蜜,才能甜得让人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