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清晨响得格外脆,一个戴口罩的女人扶着个瘦成竹竿的男孩走进来,男孩每走一步都要咳上半天,腰弯得像只对虾,咳到最后脸憋成了紫茄子,扶着柜台才能站稳。
“陈大夫,林大夫,”女人摘口罩时,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泪,“这孩子咳了快三个月了,西药吃了一筐,点滴打了十几次,还是不见好。昨天半夜咳得直吐,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戥子,示意男孩坐下,指尖轻轻按在他腕脉上。男孩咳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肩膀硌得人手心发疼,脖颈处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着。“张嘴我看看。”陈砚之轻声说。
男孩刚张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就把话堵了回去,他弓着背,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女人赶紧递过纸巾,手忙脚乱地擦。等这阵咳过去,陈砚之才看清——男孩的舌苔又黄又厚,像铺了层烧焦的锅巴,咽喉红得发亮。
“晚上咳得更厉害?”陈砚之问。
“是!”女人急着点头,“躺平就咳,非得坐着才能喘口气,枕头垫得比人还高。痰倒是不多,就是干咳,像有羽毛在嗓子里挠,越挠越想咳。”
林薇这时已经拿出了针灸针,在男孩后颈“大椎穴”附近轻轻按了按,男孩疼得缩了缩脖子。“这里摸着有点硬,”林薇抬头对陈砚之说,“像是有团气堵在这儿,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陈砚之点头,转身从药柜里抽药:“你看他咳的时候,肩膀都往一块儿缩,像只被攥紧的拳头——这是‘肺气不宣’,痰热堵在肺里,就像烧开水的壶,壶嘴被堵住了,蒸汽只能拼命往外撞,可不就咳得厉害?”
他一边称药一边念叨:“得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清气化痰丸’加减。瓜蒌仁15克,像把小勺子,能把肺里的痰‘舀’出来;黄芩10克,是‘清热的冰块’,能浇灭肺里的火;杏仁10克,专管‘开闸’,让肺气顺起来……”
“等等,”女人突然插话,声音发颤,“我家孩子吃不了苦药,上次喝中药吐得更凶,能不能换个法子?”
林薇举了举手里的银针,笑着说:“别怕,我这针扎下去,能先帮他止止咳。你看啊,这‘鱼际穴’在手掌这儿,就像肺的‘小开关’,扎一下能让气顺点;再扎‘尺泽穴’,这是肺经的‘水渠’,能把热痰引出去。”她说话时,银针已经轻巧地刺入穴位,男孩只皱了下眉,没像刚才那样抗拒。
“你看这针,”林薇转动针尾,“就像给堵住的水管通了个小孔,先让气能喘匀了,等下喝药就没那么难受了。”
陈砚之这时已经把药包好,又拿了个小砂锅:“我给你多加了两颗蜜枣,煮药时放进去,甜丝丝的。记住,水要没过药面一指,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够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第二次,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三次喝——就像泡花茶,得慢慢熬才能出味道。”
男孩这时突然又咳了起来,但声音明显轻了些,也没刚才那么撕心裂肺。女人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不那么凶了!刚才在家咳得直打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