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可能会多拉一两次,”陈砚之坦然道,“那是肠子里的寒湿往外跑,就像清淤渠,先把烂泥冲出来,才能修堤坝——这叫排病反应。等拉出来的大便带点黏液,别慌,那是寒气裹着湿毒在‘搬家’,拉完就该成型了。”
爷爷这时提着串干荔枝进来,瞅了眼男人的气色,拿起药包里的苍术闻了闻:“这苍术得用米泔水浸过的,去去燥性,不然伤胃。《本草纲目》里说苍术‘治湿盛困脾,泄泻水肿’,可不是瞎说的,但得用对法子,就像炒菜得先炝锅,不然没味儿。”
“那剂量咋算啊?”老太太追问,“我听人说中药剂量老变,汉代一两顶现在多少?”
爷爷从怀里摸出个旧铜秤:“汉代一两合现在15.6克,宋代以后变成37克,咱现在用克,简单!就像买肉,以前说‘二两半’,现在说‘125克’,换了个说法,分量没变。你看这干姜用6克,不多不少,正好能温肠,又不会上火,就像给冻着的手哈气,暖得舒服,不烫人。”
林薇这时起了针,男人捂着肚子的手松了些:“好像……没那么疼了。”
“这就对了,”林薇收拾着针具,“等下喝药时配着小米粥,熬得稠点,像给空了的肠子铺层棉絮,免得药劲儿太猛。回去后用热水袋焐焐肚子,别吃生冷的,水果、凉菜都得忌,就像给刚修好的炉子加煤,别往里面泼水。”
男人接过药包,又问:“那……啥时候能好?我还得上班呢。”
“先喝三天药,扎三次针,”陈砚之送他们到门口,“三天后拉得少了,咱再调方子。记住,别光躺着,适当走走,像给肠子‘松松筋骨’,好得快——但别累着,就像刚发芽的苗,得慢慢晒太阳。”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扶着男人走了,走到门口男人突然回头:“陈大夫,要是真好了,我给您送面锦旗,写‘妙手回春’!”
等他们走远,爷爷看着陈砚之和林薇收拾东西,嘴角翘得老高:“你们俩啊,现在看病就像解连环锁,他辨得准‘寒湿困脾’,你扎得稳‘关元’‘足三里’,这针药配合,比我当年强多了。”
林薇笑着擦银针:“还是爷爷教的‘辨证施治’管用,这久泻看着吓人,找准‘寒湿’的根,温阳燥湿,再用针灸通通气,再顽固的毛病也能治。”
陈砚之翻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纯阳正气丸”那页的边角已经磨卷,上面有爷爷用铅笔批注的小字:“久泻不止,必是阳虚,干姜、肉桂不可少,量随体减。”
药香混着阳光漫过柜台,葆仁堂的午后,总在这样的忙碌里藏着笃定的希望——就像那个被久泻拖垮的男人,再虚弱,也敌不过药的暖、针的准,还有医者那颗盼人安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