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清晨晃了晃,推门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双手捧着肚子,走路像只笨拙的企鹅,每挪一步都要“哎哟”一声。他刚坐下,椅子就发出“吱呀”的呻吟,肚子在衬衫下鼓得像揣了个篮球,连腰带都系不上,松垮垮挂在腰间。
“陈大夫,林大夫,”男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这肚子胀得快炸开了,三天没解大手,放屁都费劲!昨晚躺床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得挪了位,坐着能强点,一躺下就喘不上气!”
林薇赶紧递过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按在他肚脐周围,刚一碰,男人就“嘶”地吸了口凉气:“别按别按!胀得像要破的气球,碰一下都疼!”
陈砚之掀开他的衬衫,肚子圆滚滚的,皮肤被撑得发亮,像晒得过度的西瓜皮。“舌苔白腻,脉沉缓,”他摸了摸男人的脉,语气肯定,“您这是‘寒湿困脾,腑气不通’,就像阴雨天的地窖,又潮又闷,东西放久了全发霉——您这肚子里的‘浊气’排不出去,可不就越胀越厉害?”
男人急得直搓手:“那咋办啊?我吃了三盒泻药,拉了两次稀水,肚子照样胀,现在连饭都不敢吃,光喝米汤都觉得堵!”
“泻药可不能再吃了。”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您这不是单纯的便秘,是脾运化不动,湿气堵在肠子里,就像湿泥巴堵了下水道,光用水冲没用,得先把泥巴搅松。”
她在男人肚子周围找穴位,指尖点在“中脘穴”和“天枢穴”上:“中脘穴在肚脐上方,像肚子的‘气阀’,扎一针能把浊气往上提提;天枢穴在肚脐两边,是大肠的‘开关’,能帮肠子动起来,就像给生锈的传送带加润滑油。”
银针轻轻刺入,男人起初还绷紧身子,片刻后突然“噗”地放了个屁,顿时松了口气:“哎哟……舒服多了!刚才那下,像轮胎放了点气。”
“这是浊气在往外跑呢。”林薇捻转针尾,针尖微微颤动,“等会儿陈大夫开的药,就是帮着把剩下的‘气’和‘湿’全清出去。”
陈砚之这时已经写好药方,递过来时还带着墨香:“我给您开‘平胃散’加减,《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老方子。苍术15克、厚朴10克,这俩是‘燥湿兄弟’,能把肠子里的湿泥巴晒干;陈皮10克、木香6克,理气的,像给肚子里的‘气’开条路,让它顺顺当当跑出去;再加枳实10克、莱菔子15克(炒),这俩能消食导滞,好比给肠子装个‘推进器’,把堵着的东西往前推。”
“这药苦不苦?”男人看着药方,眉头皱成个疙瘩,“我现在闻着药味都怕。”
“加三片生姜、两颗大枣,煮出来带点姜香,不咋苦。”陈砚之笑着叮嘱,“煎药时水别太多,没过药材两指就行,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温着喝。喝的时候慢慢咽,像喝肉汤似的,让药汁贴着肠子走。”
正说着,爷爷端着一碗炒莱菔子进来,放在桌上:“这是昨晚炒的,您回去抓一把,泡水当茶喝,能帮着消食,就像给肚子里的‘积食’撒点酵母,让它快点发酵。”
他瞅着男人的肚子,又道:“喝这药头两天,可能会拉几次稀,别慌——那是肠子里的湿浊在往外排,就像洗拖把,先得把脏水挤干净,才能擦干净地。要是拉的时候有点肚子疼,也正常,是肠子在动,像传送带启动时的震动。”
男人接过药方,又摸了摸肚子,眼里的焦虑散了不少:“刚才扎完针,肚子真不那么胀了,现在想喝点粥了。”
“能吃就好,但别吃太多,”陈砚之送他到门口,“就喝小米粥,别吃馒头、面条这些发面的,像给刚通的下水道扔面团,容易再堵。等肚子彻底舒服了,再慢慢加别的。”
送走男人,爷爷看着两人收拾东西,忍不住点头:“你们俩这配合,越来越像模像样了。针松筋络,药攻病灶,就像给堵了的河道又清淤又开闸,双管齐下才管用。”
林薇擦着银针,笑道:“还是陈砚之的方子准,我这针就是帮着敲敲边鼓。”
陈砚之正在把药方归档,闻言抬头:“明明是你的针先打开了‘气阀’,不然药汁进去也施展不开。”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书页上的字迹被晒得暖暖的。葆仁堂里没了刚才的憋闷,只剩下药香和两人偶尔的笑语——就像那些被疏通的肠子,在针药的配合下,一点点找回顺畅,再也不会被湿浊堵得喘不过气。
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孩子脸蛋通红,显然是发烧了。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和银针,新的忙碌,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