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摇出一串闷响,推门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裹着件过膝羽绒服,围巾绕了三圈,只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眼睛。她刚走到诊桌前,就摘下手套——十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摸上去冰得像块铁块。
“陈大夫,林大夫,”姑娘声音发颤,牙齿打着颤,“您看我这手……冬天就没热过,揣在兜里两小时,拿出来还是冰的,写个字都握不住笔。上周公司团建去爬山,回来脚就肿了,现在走路都踮着脚,像踩在刀尖上。”
林薇赶紧递过暖手宝,姑娘抱在怀里,才缓过点劲:“这毛病三年了,西医说是什么‘雷诺氏症’,开了扩血管的药,吃着管用,停了就犯,最近连夏天都觉得手脚凉,穿凉鞋都得贴暖宝宝……”
陈砚之让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她的脉——脉象沉细如丝,像快冻住的小溪流,几乎摸不到搏动。“您这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姑娘照做,舌面淡白,边缘有齿痕,像泡在冰水里的棉花。
“这是‘阳气不足,寒凝血瘀’,”陈砚之语气肯定,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翻到“当归四逆汤”那页,“就像冬天的自来水管,外面冻住了,里面的水就流不动——您这气血就是水管里的水,阳气是‘暖气’,暖气不足,气血被寒气冻住,手脚离心脏最远,自然先凉先肿。”
姑娘愣了愣:“可我夏天也手脚凉啊,总不能夏天也缺暖气吧?”
“那是寒气积得太深,”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针尖泛着橘红色的光,“就像冰箱里的冻肉,拿出来放桌上,一时半会儿化不了,得用温水泡、用火烤,才能慢慢解冻。您这寒气积了三年,光靠天热可不够,得用针把‘冻住的血管’扎松,再用药把‘暖气’送过去。”
她让姑娘把脚架在诊床上,脱掉袜子——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脚背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打过。“我先在您手腕的‘阳池穴’和脚踝的‘解溪穴’扎几针,”林薇指尖点着穴位,“阳池穴是三焦经的‘暖炉’,专管手脚的温度,扎一针能把热气往手上引;解溪穴像脚踝的‘破冰锥’,能把淤积的寒气凿开,让气血顺着脚往下流。”
姑娘看着银针,往后缩了缩:“我怕疼……上次在理疗馆做针灸,扎得我嗷嗷叫。”
“您放心,我用‘温针灸’,”林薇笑着举针,针尾缠着艾绒,“扎进去后点燃艾绒,热气顺着针杆往骨头里钻,像给冻僵的手脚裹了层热毛巾,暖乎乎的,不疼。”
银针刺入阳池穴,艾绒点燃后冒出青烟,姑娘起初咬着唇,片刻后舒了口气:“哎?真不疼……手腕这儿像有股小暖流在爬,冰碴子好像化了点!”
“这是寒气在慢慢散呢。”林薇捻转针尾,艾绒的香气混着药味在屋里弥漫,“等会儿陈大夫开的药,就是帮着把这‘小暖流’变成‘暖气片’,把三年的寒气彻底烤化。”
陈砚之这时已经写好药方,递到姑娘面前,指着上面的药名念叨:“您看,当归15克、桂枝12克,这俩是‘散寒双雄’,当归补血,桂枝通阳,像给冻住的水管包层保温棉,再开点暖气;细辛3克、通草6克,细辛是‘破冰船’,能钻到骨头缝里祛寒,通草像‘疏通器’,把冻住的血管通开,让气血流起来;再加白芍12克、甘草6克,缓急止痛,好比给肿疼的关节垫层棉花,减轻点痛苦。”
“这药苦不苦啊?”姑娘皱着眉,显然怕中药的涩味,“我胃不好,喝凉白开都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