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吃这药会不会闹肚子?”张奶奶还是不放心,“我前儿吃了隔壁送来的补肾药,拉得腿软。”
“您放心,”陈砚之把药包好,“我加了乌药,既能理气又能散寒,不会像那些燥药似的伤脾胃。倒是服药头两天,可能会有点尿多,那是把您膀胱里的陈水排出去,不是坏事——这叫‘排病反应’,别以为是药效反了。”
这时门帘又动了,爷爷端着碗热汤面进来,碗里卧着个荷包蛋。“张嫂子,趁热吃。”他把碗递过去,“这病急不得,我年轻时见隔壁王大爷也这样,吃了仨月桑螵蛸,后来夜里顶多起一趟。”
“真的?”张奶奶眼睛亮了。
“真的。”爷爷坐下来,看着陈砚之捣药的样子,“他们这药里有讲究,不像那些江湖郎中,光知道用涩药堵,堵得厉害了反而胀得更厉害。你这是漏,得补着堵,就像补锅似的,先把裂缝焊上,再糊层新泥。”
张奶奶捧着药包,忽然想起什么:“那我这药渣能泡脚不?”
“太能了!”林薇接过话,“加把艾叶煮水,泡到膝盖,能帮您把寒气逼出去,比您焐脚的铜盆强。”
送张奶奶出门时,她裤脚的湿痕已经干了些。“明儿我让孙子来取药。”她边走边回头,“这针打得真舒服,比上次那大夫的粗针强多了……”
陈砚之收拾着杵臼,爷爷忽然说:“你们刚才没说排病反应的细节。”他指着药方,“这桑螵蛸收涩,刚开始可能会有点尿道发热,得提前跟她说清楚,免得她以为是上火。”
“说了说了。”林薇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针,“我还说要是起夜次数变多,别慌,那是膀胱在‘大扫除’,过两天就好了。”
陈砚之把药柜里的桑螵蛸补满,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药罐上,泛着层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张奶奶攥着湿棉垫的手,像攥着块浸了水的海绵,而此刻,那些菟丝子和桑螵蛸在药包里安静躺着,正等着变成补漏的胶,把那扇松了的“尿关”,慢慢粘牢。
林薇在给银针消毒,金属碰撞的轻响里,她忽然说:“明天得给张奶奶的药里多加点枣肉,她牙口不好,得把药搓成药丸才好咽。”
“嗯,再裹层蜂蜜。”陈砚之应着,忽然笑了,“你说这医病跟补锅真像,得先知道哪儿漏了,再选对补丁,急不得,也慢不得。”
爷爷在门口咳嗽了两声,手里的灯笼晃了晃:“关门前别忘了把灶上的药罐收了,那是给张奶奶熬的夜尿茶,明早让她孙子来拿。”
“知道啦!”两人齐声应着,药香混着灯笼的光晕,在葆仁堂的夜里慢慢散开,像给那些漏了的、松了的、慌了的毛病,悄悄搭了个暖烘烘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