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水泻,一天三五次都正常。”陈砚之放下戥子,认真叮嘱,“就像疏通下水道,先冲出来的肯定是又脏又臭的东西,排干净了,管道才通畅。您这瘀了半年多,寒湿气重,不拉反而不对劲。要是觉得心慌或者头晕,就减量,别硬扛,随时来复诊。”
林薇在药包上写着用法:“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小火煎25分钟,葱茎得后下,煎最后5分钟再放,不然辛气跑光了,通阳的劲儿就弱了。早晚各喝一次,温着喝,别放凉了,凉了会伤脾胃。”
男人捏着药包,还是有点犯怵:“那……要是排病反应太厉害,我能吃止泻药不?”
爷爷放下紫砂壶,沉声道:“傻小子,好不容易把冰化开,你又要冻上?实在拉得难受,就煮点生姜水喝,别用止泻药挡着路。当年刘老治那个病人,也是喝了两剂就开始拉肚子,拉完觉得胸口像开了扇窗,通透得很!这是好事,得忍着点。”
陈砚之补充道:“您这瘀斑看着吓人,其实是寒气裹着瘀血在皮肤底下‘抱团’,等药劲儿到了,可能还会觉得胸口发疼,像针扎似的,那是气血在冲开瘀堵,也别担心。”
男人这才点点头,攥着药包起身:“行,我信你们!反正这毛病折腾得我快疯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别这么说,”林薇送他到门口,“记得保暖,尤其胸口别受凉,晚上睡觉别踹被子,不然寒气又进去了,白治。”
铜铃轻响,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桂花树下。
爷爷看着陈砚之整理的药方,嘴角翘了翘:“加桂枝和茯苓这步改得不错,知道灵活变通了。当年刘老用旋覆花汤,也不是一成不变,遇着痰湿重的加半夏,气虚的加人参,你们能看出他有寒湿,加了温化的药,算是把这医案吃透了一半。”
陈砚之擦着戥子,笑道:“另一半是啥?”
“是让病人信你。”爷爷指了指门口,“排病反应这事儿,说浅了是告知,说深了是让他心里有底,愿意跟着你往下走。不然药再好,他一拉肚子就停了,白搭。”
林薇深有感触:“刚才他问能不能吃止泻药时,我都替他急,好在爷爷您说得明白。”
陈砚之望着药斗上“旋覆花”的木牌,想起刘渡舟医案里的话:“治病如治水,堵不如疏。”他拿起笔,在医案本上写下:“肝着,寒湿瘀滞型,旋覆花汤加桂枝、茯苓,嘱其勿惧排病,得泻则畅。”
阳光穿过药柜的缝隙,在字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给这古老的方子,镀上了层属于今天的温度。葆仁堂的桂花香还在飘,混着旋覆花的微苦、桂枝的辛香,成了最踏实的味道。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什么,“下周那个总说头痛的阿姨要来复诊,她那是肝阳上亢,刘老是不是有个天麻钩藤饮的案子?咱们得提前琢磨琢磨,排病反应也得跟她讲透……”
陈砚之点头,拿起刘渡舟的医案集翻着,爷爷在一旁听着,眼里的欣慰像紫砂壶里的茶,醇厚得化不开。
原来所谓传承,就是这样——老一辈的经验像种子,落在年轻人的心里,发了芽,又结出新的果子,带着新的泥土气,却还留着当年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