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登记为“蓟州游方道人清虚子”,李应为“郓州经商遇祸李应”,穆弘为“江州商客穆大”,朱武为“华州落魄书生朱文”,白胜为“郓城安乐村农户白胜”……化名合理,来历编造得滴水不漏,相互印证。
黄通判翻看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并未发现明显破绽。
他又点名要见几位“头目管事”。焦富便让人唤来林冲(化名林岩,登记为“汴京退役军官”)、鲁达(化名鲁刚,登记为“渭州军汉”)、晁盖(化名晁保,登记为“东溪村保正,因仇家陷害来投”)等人。
这几人早已得了吩咐,收敛了平日豪气,扮作稳重干练模样,进来后行礼问安,应答关于操练、巡防、人员管理等问题时,皆是言之有物,条理清晰,身上虽有剽悍之气,但言谈举止并无匪类常见的粗野浮躁,更像是有真本事、懂规矩的护院教头或军中老卒。
黄通判旁敲侧击,问及是否见过携带重物的陌生人、是否听闻生辰纲消息等,林冲等人皆是对答如流,表示只知尽忠职守,保护一方,对其他江湖之事并不知晓,也从未见过可疑重货。
一番盘问下来,黄通判问不出个子丑寅卯,心中既失望又焦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鸷。
他放下名册,端起茶碗又放下,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质疑:
“焦检讨使,你这巡防营,规模不小,操练也勤。这一应钱粮器械,每日耗费巨大,不知从何而来?招募这许多丁壮,仅是粮饷便是一笔不小开销吧?仅靠乡里自筹与检讨使变卖家产贴补,怕是难以为继啊?”
焦富心中冷笑,知道对方这是借题发挥,既想索贿,也可能想攀扯生辰纲财物,甚至找借口发难。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叹道:
“通判大人明鉴。巡防营所需,确是艰难。主要依靠左近乡绅商户募捐,下官亦竭尽所能,变卖了些祖产田亩贴补,再就是组织乡勇闲暇时垦荒渔猎,所得补充公用。账目明细,皆可查验。所为者,不过保境安民四字,虽清苦,亦不敢懈怠。”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是个倾家荡产为公的义士。
“哦?”黄通判拉长了声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厅外隐约可见的整齐屋舍和远处校场上生龙活虎操练的乡勇,意有所指道,
“只是……本官一路行来,观贵处屋舍俨然,道路平整,乡勇衣甲器械虽非精良,却也齐整。又听闻,贵处近来渔获、山货、炭窑等产业颇为兴旺,买卖往来不少。这钱财来路,恐怕不止‘变卖家产’与‘乡绅募捐’这般简单吧?”
他将“买卖往来”几字咬得略重,暗示可能与销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