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论?” 敖烈声音微颤,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佛光与龙气一阵不稳,
“姐夫!我姑父执掌泾河水域多年,素来谨小慎微,并非莽撞之辈。他何以会因一介凡间术士的激将之言,便行此忤逆天条、自寻死路之事?此疑一也!”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那袁守诚,不过长安城中一卜算者,纵有些许未卜先知之能,又如何能精准预知玉帝陛下亲自颁下的降雨时辰、点数?此等天机,便是寻常仙神亦难窥探。他背后是否有人指点,或是有何凭恃?此疑二也!”
顿了顿,他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激动:
“人曹官魏征,虽掌人间刑赏,可直达天听,但斩杀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是何等重罪!按天条律例,纵使我姑父有错,也当先由天庭拘押,经雷部、雨师、乃至司法天神审议定罪,方可明正典刑。
岂能容一凡人官员,在梦境之中,便行断首之事?此于程序,于法理,皆大有不合!此疑三也!”
他的声音渐高,带着悲怆:“最令人心寒的是后续!姑父冤死,其魂魄不散,惊扰唐皇,引出水陆法会,观音菩萨显化,金蝉子转世,孙悟空脱困,西行取经由此而起!
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我姑父之死,竟成了佛门东传、佛法东渐这盘大棋中最关键、也最微不足道的一枚弃子!姐夫,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早有谋划?”
敖烈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强自抑制:
“我后来随师父西行,皈依我佛,得证菩萨果位,于佛法慈悲、普度众生之理深信不疑。但正因身在局中,回首前尘,才更觉姑父之事迷雾重重,疑点丛生。
他或许性情刚直,言语间曾得罪过某些仙佛,但无论如何,罪不至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更不该成为一场宏大布局中被牺牲的‘引子’!我身为龙族子弟,又是他的外侄,每思及此,便觉五内如焚,愧对姑父在天之灵!”
焦富静静聆听,面色沉凝。敖烈所言,句句敲在他心上。
不仅因为那些合情合理的疑点,更因为敖烈话语中那份对家族亲情的执着、对公平真相的渴望,以及龙族身处夹缝中的无奈。
他沉吟良久,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快权衡。
探查此事,风险极大,可能触及佛道双方某些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秘,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不仅关乎公义,关乎龙族尊严,更可能是修复他与寸心关系的一个重要契机。
寸心看似刚烈,实则极重亲情,尤其对西海龙族有着深厚的归属感。若能助敖烈查明泾河龙王冤情,哪怕只是部分真相,也足以表明自己对龙族事务的关切与担当。
更重要的是,焦富自己,对泾河龙王这桩“公案”本就存有探究之心。如今有机会深入其中,揭开迷雾,既是对天道运行的一种验证,也未尝不是对自己能力与立场的一次考验。
思虑及此,焦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看向敖烈,不再是起初客套的热切,而是带着一种同盟般的郑重与同情。他沉声道:“敖烈,你所言之事,确实疑窦丛生,情理难通。姑父之遭遇,听来令人扼腕。你身为晚辈,不忘旧案,执着于真相,这份孝心与勇气,我甚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