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爱民的办公室门窗紧闭。
郑爱民看着眼前憔悴的陈默,缓缓开口。
“刚才局长把我叫过去,问了上次和铁公鸡接头的事情。”
轰!
陈默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子里炸开。
他心脏骤然一缩,作为军统的老人。
他明白这简单问询背后的血腥意味。
上峰在评估泄密风险,而自己这个“接头但不知全貌”的边缘人物,
恰恰是最容易被清除以绝后患的“风险点”。
他双腿一软,站立不稳,急忙扶住郑爱民的办公桌,声音都变了调。
“副座!我……我只是奉命接头!那个铁公鸡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样,我……我早就不记得了!”
郑爱民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向后,深深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陈默恐惧。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手死死抓住桌沿,哀求道。
“副座!您要救我啊!从复兴社开始就跟着您,我对党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郑爱民挥手打断他,眉头紧锁。
“够了!”
“沉住气!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天还没塌下来!”
陈默被呵斥得一愣,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嚷。
郑爱民放缓了语气。
“局长说了,暂时不动你,看你的表现。”
陈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感激涕零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可他随即反应过来,那张死灰色的脸又垮了下去,带着哭腔。
“副座……什么叫……暂时啊?”
陈默心里一阵怒骂。
暂时?
戴老板的“暂时”和催命符有什么分别?
他只要认为风险还在……那颗子弹,迟早会找上我。
郑爱民今天保我,绝非念旧情,他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可他能保我一次,能保我永远吗?
看着陈默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郑爱民心里冷笑一声。
“你要想活命,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他今天在戴局长面前死保陈默,一来,陈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不保,以后队伍就不好带了,谁还愿意替他卖命?
二来,也是做给毛以言那些人看的。
他郑爱民,护短,重情义。
当然,他很清楚戴局长的脾气。
今天放过陈默,只是卖他一个面子。
这个人,早晚要被灭口。
既然如此,不如利用一下他最后那点价值。
那颗名为“猜疑”和“求生欲”的种子,他已经亲手种在了陈默心里。
至于这颗种子会如何发芽,会指向哪里,那就看陈默自己的“造化”了。
他郑爱民,已经“仁至义尽”。
他甚至隐隐希望,这个被逼到墙角的老特工,能“硬气”一点。
闹出点动静来,最好能给那个毛以言,添点堵,找点麻烦。
“回去好好想想吧,”
郑爱民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自己乱了阵脚。”
从郑爱民的办公室出来,陈默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郑爱民把自己当傻子耍!
戴局长的脾气,他这个复兴社的老人比谁都清楚!
斩草,必定除根!
什么叫“暂时不动”?
那是让他死个明白!
什么叫“看表现”?
那是让他自己选个死法!
郑爱民肯定知道铁公鸡是谁。
现在把自己推出来,无非是想借刀杀人,顺便看看自己这条狗,还能不能咬人。
他陈默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梯。
说什么不记得,当然是假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叫铁公鸡的人,弄堂里某栋石库门房子的轮廓。
有了这个线索,顺藤摸瓜,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并非不可能!
能让戴局长如此紧张。
甚至不惜在事隔近半年后还要回头来清理他这个小小的“知情人”。
这“铁公鸡”如今的身份和重要性,恐怕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军统,是待不下去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
军统……怕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