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枚玉佩交给他。”沈若锦说,“告诉他,如果黑水部愿意保持中立,联盟愿意将边境三个草场的十年使用权赠予黑水部。同时……秦家会在中原为他开辟一条专属的贸易通道。”
秦琅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你确定这能打动他?”
“不确定。”沈若锦苦笑,“但这是我们现在能给出的最大筹码。暗阁能给他的,无非是武器和物资。但我们可以给他土地和长久的利益——对于草原部落来说,土地才是根本。”
秦琅点头,将玉佩小心收好。
他转身要走,沈若锦突然拉住他的衣袖。
“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秦琅回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
秦琅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沈若锦一个人。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草原在晨光中展开,无边无际的绿色延伸到天际线。远处,灰狼部营地的方向升起袅袅炊烟,牦牛部营地的钟声再次响起,野马部的马群在草场上奔腾,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美好。
但沈若锦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火药味——很淡,但确实存在。那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暗阁部队所在的位置。她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不是联盟骑兵整齐的节奏,而是杂乱无章的奔跑,像是有人在匆忙传递消息。
“统帅。”
叶神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锦回头,看见叶神医端着药碗走过来。药碗里冒着热气,黑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混合着人参和当归的香气。
“该喝药了。”叶神医说,“你的脉象还是很弱,如果不及时调理,恐怕……”
“恐怕什么?”沈若锦接过药碗,药汁滚烫,烫得她手指发红。
“恐怕会留下病根。”叶神医看着她,眼神复杂,“严重的气血两亏,如果不彻底治愈,将来每逢阴雨天,你都会浑身疼痛。而且……可能会影响生育。”
沈若锦的手微微一颤。
药汁洒出来一些,烫在她的手背上,留下红色的印记。但她没有在意,只是低头看着碗中黑色的药汁,看着自己的倒影在药汁中晃动。
前世,她就是因为身体虚弱,在大婚之日被裴璟和沈心瑶轻易制服。那一刀刺进胸口时,她甚至没有力气反抗。
“我会喝的。”她轻声说,然后仰头,将整碗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极苦,苦得她喉咙发紧,胃里翻腾。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一滴不剩。
叶神医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牦牛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圣山祭祀,十天后就要举行了。”
沈若锦沉默。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苍鹰部营地传来的鹰唳声,尖锐而凄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温度在上升,但心里却一片冰凉。
圣山。
那个传说中能治愈一切疾病的地方。
牦牛部的女使者说,圣山上有能治愈她的东西。但沈若锦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求她亲自前往,要么是考验,要么是陷阱。
“我需要更多情报。”她最终说,“关于圣山,关于牦牛部,关于……那个所谓的‘治愈之物’。”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叶神医说,“但牦牛部对圣山的秘密守得很紧,外人很难打探到消息。不过……我听说,圣山上确实生长着一种罕见的草药,叫‘雪灵芝’。传说中,雪灵芝能补气血、续命脉,甚至能起死回生。”
雪灵芝。
沈若锦记下了这个名字。
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冲进营地,翻身下马,直奔沈若锦的帐篷而来。他的脸上满是尘土,铠甲上沾着血迹,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里。
“统帅!”斥候单膝跪地,“黑水部……黑水部出事了!”
沈若锦心脏一紧:“说清楚。”
“秦公子刚进入黑水部营地,就被人围住了。”斥候的声音在颤抖,“围住他的是……是白鹿部的人。他们指责秦公子是联盟的奸细,要当场处决他。黑水部首领呼延烈没有阻止,反而……反而下令将秦公子扣押。”
沈若锦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阳光依旧灿烂,草原依旧广阔,但世界在她眼中突然失去了颜色。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在耳边敲响。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那是从斥候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味。
“有多少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白鹿部来了两百骑兵,都是精锐。”斥候说,“黑水部……黑水部至少出动了一千人,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的人进不去,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沈若锦闭上眼睛。
前世记忆再次涌上——裴璟冷漠的眼神,沈心瑶得意的笑声,还有自己被背叛时那种彻骨的寒冷和绝望。不,她不能让历史重演。秦琅不能死,他不能……
“统帅!”赵锋冲进帐篷,脸色铁青,“刚刚收到消息,灰狼部、野马部、苍鹰部……三个部落都暂停了条约签署。他们说……要等局势明朗后再做决定。”
“牦牛部呢?”沈若锦问。
“牦牛部没有回应。”赵锋咬牙,“派去的使者被拦在营地外,连首领的面都没见到。”
沈若锦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雪山之巅的寒冰。阳光照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风声,像某种不祥的伴奏。
“传令。”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锋利,“全军集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统帅,你要……”
“我要去黑水部。”沈若锦说,转身走向帐篷深处,“亲自去。”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不重要。”沈若锦打断赵锋,从床榻边拿起自己的佩剑。剑很重,她的手在颤抖,但她握得很紧。“重要的是,不能让敌人得逞。如果他们今天能扣押秦琅,明天就能扣押任何使者。联盟的威信,会在一天之内崩塌。”
她看向帐篷外,阳光刺眼,草原无边。
但她的眼神里,只有决绝。
“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