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嫣身后的顾安之脑袋低垂,一言不发,但大腿两侧的手已经攥紧得不见血色,指尖泛白,顾明远从冯嫣说话的时候就关注着顾安之,看着他的头一点点低垂,情绪低沉,他的心如同针扎一般,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当初就不应该将安之接回京城,让他受这样的屈辱,他在江南会一直随性自在的生活。
冯嫣说完皇帝就让人将她和顾衍修带下去,顾安之没了遮挡,彻底暴露在人前,而他所在的位置恰好与沈敬泽还有沈令仪相近。
“你就是顾安之?抬起头来。”
顾安之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容颜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与一旁的两张脸对比,三人在某些地方确实相像,沈令仪与顾安之自是不用多说,沈敬泽和顾安之的那个脸型和鼻子嘴唇最为相似,至于顾安之的眉眼倒是像顾明远多一些。
“呵!当真是相像啊,难怪威远侯要将你送到江南去。”
“陛下,陛下,安之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看在臣这些年为云朝的安宁,金戈铁马,浴血奋战的份上,饶了安之吧。”
顾明远的磕头求饶声在大殿里一声声回荡,顾砚珩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极为刺眼,可偏偏顾安之似乎一点都不稀罕顾明远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脸上没有一丝动容,皇帝看向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皇后。
“皇后,你不为顾安之求情吗?若你开口,朕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或许会留他一命。”
皇帝的话让刚开始还不为所动的顾安之也神色微动,他的目光也看向皇后的方向,他心中有答案,但他还是想知道她的答案,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生母。
“呵呵,让我为他求情,他也配?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若不是为了稳住顾明远,他根本就不会出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今日或许也落不到这般田地。”
皇后语出惊人,一句话让在场的不少人都露出异样的神色,包括沈敬泽,在他的认知里,柳媛是爱顾安之的,甚至对他的疼爱胜过自己,所以刚才皇帝问柳媛不为顾安之求情的时候,他以为皇后下一秒就会求皇帝饶了顾安之,可结果自己听到的却是皇后带着讥讽的话语。
顾明远看向柳媛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没想到柳媛是这样的回答,这与他这些年所坚定的完全不一样。
“阿媛,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安之,他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一向是最心疼他的,没少与我念叨说安之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等大计成了,一定会好好弥补他的吗?”
柳媛听见这些话转头看着顾明远,看见他眼眶微红,眼中全是震惊,只觉得他真是蠢得可怜。
“那些不过是我为了拉拢你说的假话,你也信?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生下孩子,若不是偶然被你知晓,或许他们早就被我无声无息的弄死了,他们运气也确实好,碰上了苏绾进宫,我被皇帝厌弃的时候,他们才能顺利生下来,不过我也没亏,用这孩子,换你这些年对我忠心耿耿,也算是没白遭罪。”
“不,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你当初明明与我说你根本就不想做这个皇后,是陛下强行将你立为皇后。”
顾明远这些年一直坚定的信念,在一瞬间崩塌,他无法接受,他只愿相信柳媛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这么说的,她一定是在骗自己。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吗?我承认我当初确实对你有好感,但当我荣国公府满门战死剩我一个孤女的时候,你却与陆霜定了亲事,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就是要我给你做平妻?平妻说着是妻,其实不过是一个妾室,我堂堂国公府的嫡女,即使是再落魄,也不至于给人做妾,所以当我得知陛下有意立我为后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一国之后和侯府妾室,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至于那些被逼无奈什么的,都是我骗你的,因为我没有强大的母族,除了一个江家,我什么都没有,我若是想要我的儿子当上皇帝,我最需要的就是兵权,而你,恰好有。”
“朕当初感念荣国公府满门忠烈,确实有意立柳媛为后,但朕也问过她的意愿,她确实没有任何犹豫亲口答应的,朕更不会强迫他人。”
皇帝的一番话彻底将柳媛的话坐实,也将顾明远打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