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风戈壁,是荒原对生灵的最后警告。
这里的“风”,并非寻常气流,而是混杂着地脉深处泄露出的、经过某种未知力场扭曲、变异后的“蚀灵阴风”。它无形无色,却能在呼啸间,悄无声息地穿透寻常的护体灵光,直接侵蚀修士的灵力与神魂,久待之下,轻则灵力滞涩、神魂萎靡,重则根基受损、意识混乱,乃至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具被风干的空壳。
除了这无孔不入的阴风,戈壁地面随处可见的黑色曜石,也非善类。它们坚硬无比,锋利如刃,表面似乎能吸收和扭曲光线与神识,让整个戈壁的视野和感知都变得极其恶劣。更诡异的是,某些区域的黑曜石,在特定时刻(如子夜)或受到特定灵力激发时,会短暂地“活化”,释放出能扰乱空间感的扭曲力场,或者……吸引来某些依靠阴风和地煞生存的、形态怪异的戈壁生物。
林风踏入这片死亡之地时,便立刻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恶意。阴风如同冰冷的细针,穿透他特意加厚的普通皮袍(掩饰用),试图钻入他的体内。不过,他体内那蜕变后的混沌之气,对这种负面侵蚀能量似乎有着天生的抗性,流转间便将侵入的阴风之力消解、同化,甚至隐隐有所补益。这让他心下稍安。
他收敛了几乎所有的灵力波动,仅以肉身力量和精妙的步法,在嶙峋的黑曜石间快速穿行。混沌劫丹对环境的敏锐感知被他发挥到极致,提前避开那些灵力流转异常(可能隐藏危险或陷阱)的区域,同时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任何一丝不属于自然环境的“痕迹”。
老砍头约定的地点——西北角黑曜石群,是戈壁中一片尤为密集、石柱形态也最为狰狞的区域。当林风抵达边缘时,子时刚过,正是阴风最盛、黑曜石“活性”开始隐现的时刻。
他没有直接进入石林,而是潜伏在外围一块巨大的、形似蹲伏巨兽的黑曜石阴影下,耐心观察。
石林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火光在闪烁,位置与约定相符。但除此之外,林风没有感应到任何明显的修士气息。老砍头必然也做了最高级别的隐匿。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埋伏或监视痕迹后,林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点火光摸去。他并未走直线,而是借助石柱的掩护,迂回靠近,每一步都落在风声最响、阴影最浓的节点。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由数根扭曲石柱围拢而成的、相对避风的小小空地边缘。篝火旁,一个裹着厚厚兽皮、背对着他的佝偻身影,正低着头,似乎在拨弄火堆。
林风停在阴影中,没有立刻现身。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空地四周的每一根石柱、每一处岩石缝隙,混沌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他悄然激活了额头那枚莲花印记的一丝力量,不是为了攻击或防御,而是以其对“秩序”与“守护”力量的敏感,去探查此地是否有隐藏的阵法或恶意结界。
印记微微发热,传递回模糊的感应——空地本身似乎没有陷阱,但在外围几个方向,尤其是他们来时的路径附近,空间的“稳定性”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扰动。不是阵法,更像是有擅长隐匿的存在,长时间停留后,与周围环境产生的细微“不协调”。
有人埋伏,不止一个,而且隐匿功夫极高。
林风心中了然,这在意料之中。老砍头约在此等险地,又提示“险”,不可能不做防备,或者……他也可能被第三方盯上了。
他不再隐藏,迈步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刻意放重了一些。
篝火旁的身影猛地一颤,迅速转过头来,正是老砍头。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看到林风独自一人、且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被凝重取代。
“林小友?”老砍头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荒原口音,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林风靠近火堆,那里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隔绝声音和微弱灵力波动的屏障。
“砍头老哥,久违了。”林风走到火堆旁,自然地坐下,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老友夜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审慎。没有寒暄,老砍头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圣地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卫老鬼亲自来了,带着‘锁天困地’的家当。最多七日,大阵雏形必成,一旦合拢,逆劫谷就是铁桶里的耗子。你们之前那几下子,够狠,但只能让他们更急,下手更绝。”
林风点头:“这我知道。老哥约我来,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老砍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怀里摸出那枚骨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有人给了我这个,让我‘提醒’你。不是朋友,是那群躲在阴影里的老鼠——‘狩灵者’。”
林风目光一凝,看向骨片。那火焰与扭曲符文的标记,透着一股不祥。
“他们说了什么?”
“说‘钥匙’在劫中,说龙煞谷的门快要关不上了,还说……”老砍头盯着林风的眼睛,“说你知道‘门’后面有什么,甚至……手里有能影响那扇‘门’的东西。他们想‘合作’。”
林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合作?怎么合作?”
“他们没细说,但暗示,圣地想独占龙煞谷的秘密和遗泽,修复或者彻底封印那扇‘门’,维持旧秩序。而他们,希望‘门’能打开一条缝,或者……换一种方式掌控它。他们看中了你,因为你和他们一样,不守规矩,而且似乎和那‘门’的力量有缘。”老砍头语速极快,“他们让我传话,如果你不想被圣地的‘锁天困地’炼成灰,可以考虑在适当的时候,‘帮’他们一点小忙,比如……在圣地布阵的关键时刻,制造一些‘小小的混乱’,或者,交出你手里的某样东西。作为回报,他们可以‘保证’你在荒原的生存,甚至……分享‘门’后的秘密。”
“保证?分享?”林风冷笑,“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