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铜矿点的血腥冲突,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逆劫谷方面,林风的强硬应对措施得到了坚决执行。赤铜矿点迅速得到增援和加固,一座简易的防御阵法被符九亲自带人布置起来,青岚宗的一位金丹初期长老也奉命前往坐镇。谷内戒备等级提升,巡逻队次增加,各处关隘的检查也更加严格。同时,关于赤霄门无端袭击、造成伤亡的报告,经由石坚整理润色后,通过天机阁的秘密渠道和一些与逆劫盟有贸易往来的小型商队,悄然流传出去。
起初,外界对此反应不一。一些与荒原临近、同样饱受大势力欺压的中小势力和散修,在得知详情后,大多对逆劫盟的遭遇抱以同情,对赤霄门的蛮横行径感到愤慨,甚至暗中叫好。毕竟,“新荒原共济会”颁布的相对公平的盟约和抚恤政策,早已在一些底层修士中传开,赢得了不少好感。
但更多的势力,则是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在他们看来,荒原这群“边荒蛮子”竟敢公然击杀青云圣地附庸的人马,简直是自寻死路。不少人开始猜测,青云圣地会以何种方式,雷霆万钧地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兴势力。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青云圣地方面,在最初几日内,竟未做出任何公开、激烈的反应。赤霄门在坠龙荒丘的其他据点也异常安静,没有立刻集结人马前来报复的迹象。这种反常的沉默,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冲突发生后的第七日,一封来自青云圣地的正式“传书”,通过特定的官方渠道,被送到了逆劫谷总执事府。
传书并非玉简或符纸,而是一卷以灵蚕丝织就、绣有青云纹章、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帛书。帛书内容不长,措辞却极为考究,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青云圣地外务殿,致新荒原共济会主事者:
惊闻荒原东北边境,有自称贵会所属者,与吾圣地友宗‘赤霄门’弟子发生龃龉,致生伤亡,甚憾。
圣地统御中域,怀柔远人,素重秩序法理。荒原新定,百废待兴,本应潜心恢复,睦邻安境。然贵会行事,似欠妥帖,于资源归属未明之地擅动刀兵,伤及友宗性命,有违天和,亦损荒原安宁之望。
今赤霄门虽为友宗,然圣地处事,向来公允。已责令其自查约束门下,不得再生事端。
然,荒原毗邻圣地辖境,稳定关乎大局。为免再生误会,厘清边界,肃清魔域余孽隐患,圣地拟于半月之后,遣‘巡边使’一队,赴荒原东北坠龙荒丘及周边地域例行巡查,并邀贵会遣员同行,共勘地界,共商防务。
望贵会以大局为重,妥善接待,配合巡查。若查明资源归属,自当依规处置;若发现有势力蓄意挑起争端、或与魔域邪物有染者,圣地亦绝不姑息。
书至即复。
青云圣地外务殿,启。”
传书被公开宣读于总执事府的议事厅中。在场所有核心成员听完,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好一个‘怀柔远人’!好一个‘公允处事’!”钱坤气得一拍桌子,“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明明是赤霄门挑衅杀人,到了他们嘴里,变成我们‘擅动刀兵’、‘伤及性命’!还‘责令自查’?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赤霄门的罪责抹去了!”
“重点是后面!”石坚眉头紧锁,“什么‘例行巡查’、‘共勘地界’、‘共商防务’,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派高手强行进入我们的地盘,勘察地形,摸清虚实,甚至可能借‘清查魔域余孽’之名,对我们进行打压和渗透!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和主权侵犯!”
“而且给了我们半月时间‘准备’。”岳独行冷笑,“这是阳谋。我们若拒绝,便是‘不顾大局’、‘心中有鬼’,他们便有借口动用更强硬手段。我们若接受,便是引狼入室,主动权尽失,日后在这片土地上,恐怕再无我们说话的份!”
“还有这句‘若发现有势力蓄意挑起争端、或与魔域邪物有染者,圣地亦绝不姑息’。”青岚子声音发颤,“这是在警告我们,同时也是在暗示,他们可能随时给我们扣上勾结魔域(黑莲碎片)的帽子!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众人议论纷纷,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青云圣地这一手,看似平和,实则毒辣至极。它将自己置于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以势压人,进退自如,将难题完全抛给了荒原一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风。
林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卷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帛书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缓缓开口:“诸位觉得,青云圣地为何不直接发兵问罪,反而要用这种‘先礼后兵’、看似讲规矩的方式?”
众人一愣。
“因为‘规矩’,是他们制定的,也是他们最擅长玩的游戏。”林风自问自答,语气平静,“直接发兵,师出无名,容易落人口实,引发其他势力的干预和警惕,尤其是……天机阁可能不会坐视。所以他们选择了更‘高明’的方式——用他们的规矩,来框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