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对于一场漫长的战争而言,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一群蜷缩在岩缝深处、等待着未知命运的伤兵而言,三天,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林风醒来后的第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做。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的身体不允许。
道种依旧在他心脉深处缓慢生长,根须继续蔓延,重塑着他寸断的经脉。这个过程无法加速,也无法中断。他能做的,只是躺着,感受着体内那极其缓慢的、却无比坚定的变化。
铁牛守在他身边,整整一天。
那个憨厚的汉子,自己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那道几乎贯穿的剑伤稍一动作就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活不肯离开。他就那么坐在林风旁边,靠着一块岩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风的脸,仿佛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铁牛。”林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该去躺着。”
“俺不。”铁牛摇头,动作幅度大得扯动了伤口,疼得脸都皱成一团,却还是梗着脖子,“俺看着你。万一你又昏过去,俺好叫小芸。”
林风沉默片刻,没有再劝。
他知道铁牛的心思。
那天在乱石冢,当他按着铁牛胸口,将最后一丝力量送入那具濒临死亡的躯体时,铁牛其实是有知觉的。他听到了林风的声音,感觉到了那股温暖的力量,知道是林风来了,来救他了。
然后,他醒过来,却听说林风为了救他,昏迷了整整三天。
那种感觉,林风懂。
如果换作他是铁牛,他也会守着,寸步不离。
“行。”他说,“那就守着。”
铁牛咧嘴一笑,笑得憨厚无比。
“盟主,你跟俺说说,那遗迹里头,到底有啥?”他问。
林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想找话题,怕自己无聊。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缓缓讲述起这些天的经历——
从坠龙荒丘的大战开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门户”,到无边青玉平台上的遭遇,到黑魇林中与死气傀儡的搏杀,到那棵残破古树的故事,到三光蕴神窟的静修,到沉眠古墟深处与浊神心脏的生死对峙,到归墟之眼中的恐怖与明悟,到那濒死边缘孕育出的道种。
他讲得很慢,有些地方讲得简略,有些地方却异常详细。铁牛听得入神,时而瞪大眼睛,时而倒吸冷气,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满脸敬佩。
“……然后俺就回来了。”林风讲完最后一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铁牛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憨厚的汉子,忽然红了眼眶。
“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俺……俺啥也不说了。俺这条命,是你从乱石冢捡回来的。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铁牛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林风能坐起来了。
道种的根须已经蔓延到全身各处,那些寸断的经脉,被根须一点一点地“缝合”起来。虽然远未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程度,但至少,他可以坐起身,可以自己喝水,可以靠着岩石听小芸汇报这三天的详细情况。
“圣地的探子一共来了四次。”小芸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用木炭画着潦草的地图,“第一次是您昏迷的第二天,在东边三里外。第二次是您昏迷的第三天,在南边五里外。第三次和第四次,都是今天,就在您醒来后不久——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北边。”
她在地图上点出四个位置,每一个都用叉号标记。
林风看着那些叉号,目光平静。
“来的都是什么人?”
“前两次是筑基期的探子,第三次和第四次……”小芸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凝重,“都是金丹期。我们的人没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那人穿着青云圣地的长老服饰,气息很强,比烈阳上人还要强。”
金丹期。
比烈阳上人还要强。
林风沉默片刻,问:“他们发现这处藏身地了吗?”
“应该没有。”小芸摇头,“我们按您之前吩咐的,把入口伪装得很好,而且每次探子来,我们都熄灭了所有光源,所有人噤声。他们只是在远处转了几圈,就走了。”
“但下一次就未必了。”林风说。
小芸沉默了。
她知道林风说的是对的。探子越来越频繁,来的越来越强,说明青云圣地正在加紧搜寻。这片藏身地虽然隐蔽,但绝非万无一失。一旦被发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三十七个人,二十多个重伤,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盟主,我们……怎么办?”小芸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裂隙外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