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息。
林风靠在铁牛肩上,一步一步地向裂隙走去。他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体内的道种微微颤动着,似乎在为他这近乎疯狂的消耗发出无声的抗议。
但他没有停下。
必须回去。
必须让那些等在裂隙里的弟兄们看到——
他还活着。
他们,还有希望。
铁牛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只没有握刀的手死死扶着林风。他那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能感觉到,盟主的身体在颤抖,那颤抖透过手臂传到他身上,如同风中的残烛。
“盟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话……是真的吗?”
林风没有看他:“什么话?”
“就是……那句‘你确定能活着回去’。”铁牛顿了顿,“你说的时候,俺以为你真有什么后手。但现在看……”
他没有说下去。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假的。”
铁牛瞪大了眼睛。
“假……假的?!”
“嗯。”林风的回答依旧平静,“我就是在赌。赌他惜命,赌他疑心重,赌他不敢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动手。”
铁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
“盟主,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林风没有说话。
胆子大?
不是。
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当一个人被逼到墙角,当身后是三十几条等着他回去的性命,当面前是金丹巅峰的强敌——
任何一根稻草,都是救命的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只是虚无缥缈的“赌”。
铁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憨厚而爽朗,在这片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盟主,俺服了。”他说,“你是真的狠。对自己狠,对敌人也狠。”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裂隙越来越近。
那熟悉的岩缝口,小芸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焦急地张望着。
当她看到那两个相互搀扶着走来的身影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地挥手。
身后,更多的身影从裂隙中探出头来。
阿七,还有那几个能动的弟兄,还有那几个被抬到裂隙口的重伤员——
他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们的盟主。
活着回来了。
林风走到裂隙口,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或站或躺、或哭或笑的弟兄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都愣着干什么?”
“扶我进去。”
“累死了。”
话音落下,裂隙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笑声,冲淡了之前的压抑与恐惧,让这片简陋的藏身之地,重新有了几分活着的气息。
小芸第一个冲过来,从铁牛手里接过林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向裂隙深处走去。
一边走,一边哭,一边笑。
“盟主你吓死我了!”她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你回不来!我怕——”
“怕什么。”林风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芸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裂隙深处,林风被安置在他之前躺过的那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靠坐着,闭着眼,大口地喘息。
体内的道种,正在疯狂地运转着。那株半寸高的小芽,此刻颤动得厉害,根须疯狂地蔓延,仿佛要把刚才消耗的能量尽快补回来。
他能感觉到,那株小芽,又长高了一点点。
两片嫩叶——一片灰蒙蒙,一片翠绿——轻轻摇曳,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混沌气息。
“还不够。”他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