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那漫天呼啸的黄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风站在裂隙口,望着远处那道正在缓缓走近的身影。
那身影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那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让人本能想要跪下的威压。
元婴。
这就是元婴。
林风不是没见过元婴强者——在青云门时,他曾远远见过那位闭关的太上长老一眼。但那时,他只是个杂役弟子,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那威压隔着重重的殿宇和阵法,传到身上时,已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现在,那威压,是实实在在的,扑面而来的。
如同海啸。
如同天倾。
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在那样的威压面前,任何低于元婴的生命,都会本能地感到颤栗。
但他没有跪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体内的道种,在心脉深处疯狂跳动。那株一寸二分高的小芽,此刻剧烈震颤着,两片嫩叶——灰蒙蒙与翠绿——摇曳得如同狂风中的柳枝。
但那股震颤,不是恐惧。
而是——
兴奋。
如同饥饿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道种在渴望。
渴望吞噬那股威压中蕴含的、属于元婴的、精纯到极致的能量。
那是劫。
对道种而言,那是养料。
“疯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那是元婴。”
但道种不听。
它只是在疯狂地跳动,疯狂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给我。
让我吃了它。
远处,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终于,当双方距离不过五百丈时,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老者。他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柄通体碧绿的古朴长剑。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眼睛,开合间有青色的电芒闪烁,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个天地都仿佛在向他臣服。
青云圣地二老祖,青冥真人。
元婴初期。
林风身后,那二十一个能动的弟兄,此刻全部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不是他们想跪。
是那威压,压得他们根本站不起来。
只有林风,还站着。
虽然双腿在颤抖,虽然冷汗湿透了后背,虽然那威压如同万钧重担压在身上——
但他站着。
青冥真人的目光,越过那五百丈的距离,落在林风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哦?”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般在天地间回荡。
“有点意思。”
“在老夫的威压下,还能站着的金丹初期……不,你连金丹都不是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将林风看透。
“你身上……有东西。”
林风看着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开不了口。
那股威压,压得他的喉咙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低头。
只是死死盯着那双青芒闪烁的眼睛。
对视。
一人,一婴。
五百丈的距离。
如同天堑。
青冥真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却让人不寒而栗。
“好胆色。”他说,“可惜,胆色救不了你。”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就这一点。
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青色剑光,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从青冥真人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时间!
林风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嗤!
剑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没入身后的岩壁!
轰——!!!
那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一般,被那道细如发丝的剑光贯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林风的左肩,一片血肉模糊。
那一剑,没有杀他。
只是——警告。
青冥真人收回手,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春风般的笑容。
“老夫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他说,“杀你,太容易了。弹指之间的事。”
“老夫来,是想看看,那个杀了严锋和烈阳、让薛烈那小子求援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失望。”
林风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左肩的伤口。
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道种的根须,在伤口处疯狂蔓延,吞噬着那残留在伤口中的、属于元婴的剑气余韵。
那股剑气,蕴含着青冥真人一丝本源之力。对普通人而言,那是剧毒,是腐蚀生机的死咒。
但对道种而言——
那是养料。
林风能感觉到,那株一寸二分高的小芽,在吞噬了那一丝剑气余韵后,轻轻颤了颤。
然后,它长高了一分。
一寸三。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