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光芒,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那一炷香的时间里,林风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能感觉到无尽的劫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体内;模糊时,他的心神仿佛坠入了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梦境——那些梦境中,有上古的战场,有崩裂的天地,有无数生灵在劫难中哀嚎、挣扎、最终化为尘埃。
道种在心脉深处疯狂生长。
一寸、两寸、三寸……那株曾经只有半寸高的小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根须蔓延得更深、更密,几乎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化为了一张由根须编织的网。两片嫩叶——灰蒙蒙与翠绿——不断变大、变厚,叶脉中流淌着混沌的光芒,每一次摇曳,都有新的道韵从叶尖渗出。
他的修为,在劫力的灌注下,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
金丹初期稳固。
金丹初期巅峰。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稳固。
金丹中期巅峰——
轰!
当那无尽劫力的最后一缕被道种吞噬殆尽时,林风的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磬般的鸣响。
金丹后期!
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在修仙界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但林风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份喜悦。
因为他面前那块巨大的黑色石头,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些暗紫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石头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更加深邃的光芒。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林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解脱,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好。”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好一个劫道者。竟然真的把我这万年积累的劫力,吞了个干干净净。”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块黑色石头中的存在,正在变得虚弱。
那些劫力,是他赖以存活的养分。如今养分被抽空,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你是谁?”林风问,声音沙哑。
那存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中,显得格外苍凉。
“我是谁?”他喃喃道,“太久远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但我记得,我叫……‘劫’。”
“‘劫’?”林风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劫。”那存在说,“上古时期,第一个劫道者。”
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个劫道者?
“很惊讶?”那存在笑了,“也对。像我这种老古董,早该死了。但我不甘心啊……我想看看,后来者中,有没有人能继承我的道统。”
“我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你。”
他顿了顿,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风。
“小子,你叫什么?”
“林风。”
“林风……”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好。林风,你听好了。”
“我这一生,吞噬劫力无数,也杀敌无数。但我最得意的,不是杀了多少人,而是留下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我毕生所悟的‘劫经’。那是我对劫道的全部理解,藏在我的记忆深处。你吞噬了我的劫力,那些记忆,应该已经开始在你脑海中浮现了。”
林风微微一怔。
确实,刚才那些模糊的梦境中,似乎有一些古老的法诀和感悟,正在缓缓清晰。
“第二样……”那存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我的劫种。”
“劫种?”
“对。”那存在说,“劫道者真正的核心,不是金丹,不是元婴,而是劫种。你体内那株小芽,就是劫种的雏形。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劫种,应该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光芒,从那双眼睛中射出,没入林风的眉心!
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识海中,凭空出现了一枚紫色的种子。
那枚种子,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劫道气息。它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与道种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是我最后的馈赠。”那存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融合它,你的劫种,才能真正圆满。”
“但记住,融合的过程,会很痛苦。比刚才吞噬劫力,痛苦百倍。”
“挺过去,你就是真正的劫道者。”
“挺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谢谢。”
那存在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谢什么?”他说,“我等了万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小子,记住——劫道之路,孤独而凶险。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
“走到底。”
“走到连这天,都遮不住你的光。”
话音落下,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坑底,恢复了黑暗。
只剩下林风,独自站在那里。
他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那枚紫色的劫种,感受着体内那株已经长到五寸高的道种,感受着金丹后期的澎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