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峡一役,如同在沉寂的荒原投下了一颗重磅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加迅猛、更加深远。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各种版本的流言和小道消息,便如同荒原上的风,吹遍了戈壁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是几支“恰好”路过断刃峡附近、受了“惊吓”的小型商队和散修,将峡谷内“尸横遍野、赤地焦土”的惨状,以及隐约听到的“赤焰焚天阵被破”、“洪门主血遁而逃”的片段信息,带到了最近的聚集点。
紧接着,赤霄门内部亦传来噩耗——门主洪烈确实身负重伤逃回总坛,但伤势沉重,闭关不出;两位金丹长老一死一伤;出征的两百精锐弟子,活着回来的不足三成,且大多带伤,士气崩溃。赤霄门一夜之间,从荒原外围颇有声威的地头蛇,沦为了摇摇欲坠、人人可欺的破落户。
真实的消息细节在传播中被不断添油加醋、扭曲夸大。有人说逆劫盟之主林风施展了上古魔功,化身百丈巨人,一脚踩死了赤霄门大半弟子;有人说逆劫盟得到了龙煞谷中的神兵利器,布下了绝杀大阵;更有人说,青云圣地早已暗中支持逆劫盟,此次是借赤霄门之手敲打不听话的势力……
无论真相如何,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摆在所有荒原势力面前:逆劫盟,拥有正面击溃、乃至近乎全歼一个拥有三名金丹修士、两百精锐的传统门派的能力!
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是震撼性的。
那些原本收到圣地“劝告”、对逆劫盟态度暧昧甚至准备疏远的部族和小势力,立刻转变了姿态。黑石部、灰岩族的使者,带着加倍的“慰问”和“歉意”,第一时间赶到了逆劫谷,言辞恳切地表示之前的“误会”纯属迫不得已,希望继续维持友好盟约,并愿意在资源、情报上提供更多支持。几个之前与逆劫盟有过摩擦的小型匪帮和流浪武修团体,要么连夜远遁,要么派人送上厚礼请罪,表示愿意接受“新荒原共济会”的规矩,只求一条活路。
荒原的舆论风向,在铁与血的事实面前,开始出现了微妙的逆转。虽然圣地散布的“勾结魔域”、“危害大陆”的污名仍在,但“逆劫盟实力深不可测”、“林风疑似得到上古传承”的说法也开始流传,让许多人在恐惧与憎恶之外,又多了几分忌惮与……隐约的期待?毕竟,一个能够挑战旧有规则、打破圣地权威的强势本土势力出现,对许多饱受压迫的中小势力和散修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当然,更多的势力选择了更加谨慎的观望。他们在等待,等待青云圣地的下一步反应。所有人都清楚,赤霄门不过是圣地探路的石子,甚至可能是故意丢出来试探逆劫盟虚实的弃子。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逆劫谷内,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总执事府密室中,气氛依旧凝重。此战虽胜,但消耗亦是不小。器堂与符堂储备的战争物资(特别是特制的破罡弩箭、地煞阴雷桩、干扰阵盘)消耗了近三成。伤员需要时间恢复。更重要的是,从俘虏口中审问出的信息,以及石坚通过情报网络搜集到的蛛丝马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圣地的实质性打击,即将到来,而且规模远非赤霄门可比。
“俘虏交代,洪烈出兵前,曾接到圣地外务殿的直接‘谕令’,许以重利。同时,赤霄门安插在荒原周边几个重要节点的人手,近期都有异常调动,似乎在为某种‘接应’或‘引导’做准备。”石坚汇报道,“另外,我们的暗哨发现,坠龙荒丘一带,最近两日出现了几批行踪诡秘、修为不弱的陌生修士,他们并未直接靠近我方据点,而是在测绘地形,观察灵气流向,很可能是圣地派来的先遣侦察人员,或者……阵法师。”
“阵法师?”林风眼神一凝。
“极有可能。”符九接口,神色严肃,“圣地对龙煞谷志在必得,又在我们这里吃了瘪,下次动手,必定雷霆万钧。直接派遣高阶修士强攻虽然简单,但容易造成太大动静,且未必能迅速拿下我们经营已久的谷地。更稳妥、也更符合圣地‘名门正派’作风的做法,是……布阵封锁,困而不攻,或者以阵法削弱、压制,再行清剿。”
器十三点头:“尤其是他们见识了(或者说听说了)盟主您那能瓦解阵法的诡异手段后,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更大型的复合阵法,以绝对的力量和复杂的结构,让您无法轻易破解。”
林风沉默。这确实是最有可能,也最难对付的局面。逆劫谷的防御阵法虽经改良,但底子摆在那里,与圣地这种庞然大物积累了无数年的阵法底蕴相比,无异于孩童的积木与钢铁堡垒的区别。一旦被大型阵法封锁,谷内自成一体的小天地还好,但与外界的联系将被彻底切断,资源补给、情报传递、人员往来都会成为问题。时间一长,不攻自溃。
“可有应对之策?”他看向符九和器十三。
两位技术核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一丝……跃跃欲试的疯狂。
“有,但……非常冒险。”符九深吸一口气,“盟主您带回的那些上古符文结构和能量原理,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其中有一种思路,叫做‘节点共鸣与逆流’。简单说,如果敌人布下大型阵法,其能量必然通过某些关键节点进行汇聚和流转。如果我们能提前探知、或者在其布阵过程中,秘密嵌入我们自己的、性质特殊(比如带有混沌特性或归墟扰动力)的‘伪节点’,当敌方大阵全力运转时,我们便可通过这些‘伪节点’,尝试引动其部分能量逆流,甚至引发局部紊乱、反噬。”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对敌方阵法原理的深刻理解,以及我们这边有足够强的‘引子’。”器十三补充,“‘引子’必须足够特殊,能够干扰乃至同化敌方阵法的能量属性。盟主您之前破阵时使用的那种灰黑色气息……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