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怔怔地看着画纸上那头充满了矛盾与张力的巨兽。
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头兽……她见过!
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那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里!那股笼罩她、掌控她、让她战栗的强大而侵略性的气息,与画中巨兽给人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床上依旧沉睡的沈澈。
她回想起自己几次近距离观察他时,那偶尔捕捉到的、瞬间即逝的、让她一直以为是光线或错觉的神采——那深不见底的、带着沉重负担与无边孤独的眼神……
竟然,与画中巨兽的眼神……**惊人地、完美地重合了**!
“轰!”
苏晚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不是第三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神秘的第三人!
那个在她梦中出现,在她身上留下烙印的“凶兽”,就是沈澈本人!他一直醒着,或者,至少拥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意识和行动能力!他所有的沉睡,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伪装!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恐惧更加猛烈。
它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对未知的惊惧,以及一种窥见巨大秘密的战栗。
一个能伪装得如此完美的男人,他的心机该有多深沉?他蛰伏在这具不能动弹的躯壳之下,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然而,在这纷乱汹涌的负面情绪之下,竟悄然滋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画中巨兽那孤寂而隐忍的眼神,像一根细微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同样孤独和无奈的角落,引发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与悸动。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迅速起身,动作极轻却异常利落地将那张画纸从素描本上撕下。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折了好几折,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然后快步走到行李箱前,掀开夹层,将它塞进了最隐秘的角落。
这幅画,是钥匙,是证据,是她窥见的真相碎片,也是她必须独自守护的秘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床上的沈澈。
此刻,在她眼中,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可怜的植物人或恐怖的侵犯者。
他成了一头被锁链束缚的、蛰伏的凶兽,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的伪装者。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奇异的笃定感开始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既然他在“演”,那她就陪他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