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次清晰时,苏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老旧的居民楼,斑驳的墙皮,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油烟味。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
“吱呀”一声,面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被打开了。
“晚晚,你回来啦?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传来。苏晚猛地抬头,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面容。
是妈妈。
妈妈没有穿着病号服,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腰间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妈……”苏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
“傻孩子,站门口干嘛,快进来啊。”妈妈嗔怪地拉着她走进屋里。
客厅里,那个总是醉醺醺、满身酒气的男人,此刻却穿着干净的衬衫,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苏晚,他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又充满愧疚的笑容。
“晚晚,回来了。”
是爸爸。
“姐!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普拉特艺术学院给我发offer了!全额奖学金!”弟弟苏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平板。
一家人,整整齐齐。
没有债务,没有病痛,没有争吵,没有绝望。
温暖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饭菜,家人的欢声笑语……这一切,都是她曾经做梦都想拥有的画面。
苏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扑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思念,都宣泄了出来。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着她。
爸爸也走了过来,笨拙地递给她一张纸巾,低声道:“晚晚,以前……是爸对不起你。以后,爸再也不赌了,我一定好好工作,撑起这个家。”
苏晚接过纸巾,看着眼前这个幡然悔悟的父亲,和这个幸福美满的家,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她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愿意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留在了这个“家”里。
每天,她陪着妈妈去买菜,听着爸爸讲他工作上的趣事,辅导弟弟准备出国留学的作品集。
日子平静而美好,像一首舒缓的田园诗。
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那个古堡般的沈家,忘记了那个冰冷的、如同私人病房的卧室,也忘记了那个……每晚都会化身凶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男人。
沈澈……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晚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小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曾经有一个霸道的、宣示着主权的吻痕。
可现在,皮肤光滑细腻,什么都没有。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肩胛骨处,那里,曾经有一个会发光发热的、绯色的玫瑰印记。
可现在,同样什么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世界里,没有沈澈。
没有那个白天安静沉睡、任她打量的植物人丈夫。
没有那个夜晚会用滚烫的身体将她禁锢、在她耳边嘶哑呢喃的凶兽。
没有那个会用血肉模糊的手为她撕开岩石、将她从绝望中抱起的男人。
没有那个会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告诉她“别怕,有我”的男人。
这个家,很温暖。
但没有了他,这份温暖,却显得如此空洞,如此不完整。
她忽然想起,在进入回廊前,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她说:“跟紧我。”
她忽然想起,在非洲的废墟之下,她濒临死亡时,是“同心印记”的灼热,让她感知到了他的靠近,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忽然想起,他抱着她,用沙哑的声音说:“荆棘与玫瑰,天生一对。你不是我的解药,你是我的命。”
“沈澈……”
苏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狂跳。
不,这不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幻觉!
沈澈还在等她!他还在那个危险的迷宫里!他可能也陷入了幻境,正在痛苦地挣扎!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要回去!她要回到他的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她所有的迷恋与不舍。
她对这个完美家庭的眷恋,在对沈澈的爱意与守护的决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