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鬼市,外面依旧下着瓢泼大雨。
辉腾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苏晚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沈澈脸上的雨水。
他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苏晚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别装了。”苏晚放下毛巾,轻声说道,“我知道你醒着。”
沈澈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的杀伐果断,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腿……还疼吗?”苏晚看着他,心疼地问道。
“不疼。”沈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还没习惯。”
苏晚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的膝盖上,将自己体内那股温和的纯净气运,缓缓地渡了过去,帮他缓解着肌肉的酸痛。
“谢谢你。”沈澈突然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没有丢下我。”他指的是,她在鬼市里,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苏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沈澈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温馨。
“对了,”苏晚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着地址的金箔纸条,“我们现在,就去这个地方吗?”
“嗯。”沈澈点了点头,“夜长梦多。姬家既然敢设这个局,就说明,他们在那个地方,一定还准备了后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东西。”
“好。”
苏晚将地址告诉了司机。
半小时后,辉腾停在了朝内大街81号的门口。
这是一座典型的民国时期西式小洋楼,两层高,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常春藤,在雨夜里,像一件长满了霉斑的旧衣服。
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凶宅,没有之一。
传说,民国时期,这里住着一位国民党高官。他败退时,将自己的姨太太留在了这里。姨太太苦等无望,最终穿着一身红衣,在宅子里上吊自杀。
从那以后,这里就怪事不断。
每到雷雨天,宅子里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墙壁上,还会渗出鲜血。
久而久之,这里便荒废了,成了所有探险爱好者的“圣地”,也成了附近居民避之不及的禁区。
“就是这里了。”司机回头,脸色有些发白,“先生,太太,这地方……邪门得很,要不,我们还是等天亮再来?”
“不用。”沈澈的声音,不容置疑。
一名“影子”卫队成员,已经撑着黑伞,为他打开了车门。
苏晚也跟着下了车。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扑面而来。
苏晚看着眼前这座在黑暗和雨幕中,如同鬼屋一般的建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怕。”沈澈握了握她的手。
他没有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而是示意保镖,直接在旁边的围墙上,开了一个洞。
几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院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比人还高。一口已经干涸的喷泉,立在中央,上面蹲着一个翅膀断裂的天使雕像,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苏晚踏入庭院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瓢泼的大雨,消失了。
荒芜的庭院,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从小长大的,那个狭窄、破旧的筒子楼。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劣质油烟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这……这是……”苏晚愣住了。
她看到,她那嗜赌成性的父亲,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催债人,堵在墙角。
“苏老三!欠我们龙哥的一千万,今天必须还!不然,就剁了你儿子的手!”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恶狠狠地吼道。
“别……别啊!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还!我一定还!”她的父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求饶。
“还?你拿什么还!卖女儿吗?”
“对对对!我女儿!我女儿长得漂亮!她可以去……去给大老板当情人!她……”
苏晚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噩梦。
是她所有痛苦和屈辱的根源。
就在这时,那个跪在地上的父亲,突然抬起头,看到了她。
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亮,冲她喊道:“晚晚!快!快过来!跟这几位大哥走!你去陪他们老板睡几觉,咱家的债,就清了!”
不……不是这样的……
苏晚痛苦地摇着头。
她记忆里的父亲,虽然混蛋,虽然烂赌,但至少……还保留着一丝作为父亲的底线。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卖掉她。
“不听话是吗?”那个光头大汉,狞笑着朝她走了过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