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指尖,在那片狰狞的伤疤上轻轻抚过,仿佛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温柔,去抚平那些早已深入骨髓的创伤。
“疼吗?”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但苏晚能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收紧。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她追问,固执地想要知道答案。
沈澈依旧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记不清了。”
他说,“有些是训练时留下的,有些是执行任务时受的。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情。
“还有一些,是在这里留下的。”
“这里?”苏晚愣住了。
“嗯。”沈澈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八岁那年,曾经被绑架到这里。”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绑架?”
“对。”沈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当时,沈家和几个隐世家族正在争夺一批海外的稀有矿产资源。他们为了逼我父亲让步,就绑架了我。”
“带头的就是姬家和……苍家。”
听到“苍家”这个名字,苏晚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那个制造出“深渊凝视”毒素的、最神秘也最狠毒的家族。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下的石室里,每天用各种各样的草药和毒虫泡澡,逼我喝一些奇奇怪怪的汤药。”沈澈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苏晚却能想象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在那种黑暗无光的环境里,该有多么恐惧和无助。
“他们说,我的命格很特殊,是百年一遇的‘帝王命格’,他们想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从我身上,找到突破血脉桎梏、获得长生的方法。”
“所以,我就是他们的小白鼠。”
“我身上这些最丑的伤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后来呢?”苏晚抓着他的手臂,紧张地问。
“后来,我父亲妥协了,放弃了那批矿产,把我换了回去。”沈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所谓的亲情,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踏平这里,把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温泉里,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
苏晚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滚烫地落在他的胸口。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那么冷酷,那么偏执,那么缺乏安全感。
一个八岁的孩子,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和折磨,他的世界,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崩塌了。
支撑着他活下来的,不是爱,而是仇恨。
无尽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
“对不起……”苏晚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她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沈澈感觉到胸口的湿意,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人,那颗早已冰封了十八年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开了一道裂缝。
一丝暖意,从那道裂缝里,悄悄地钻了进去。
“傻瓜,你道什么歉。”他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晚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只要这些伤疤还在,就过不去!”
她忽然挣脱他的怀抱,转到他的身后。
然后,在沈澈错愕的目光中,她低下头,用自己温软的唇,轻轻地、虔诚地,吻上了他背上那片最狰狞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