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的语气太平静了,仿佛此时坐在她对面的并不是她的血脉至亲,而是一个陌生人那般。
阿驰听着她叙述,心中泛起了浓浓的酸涩。
特别是秦明月顶着这么一张脸,这么一张……和老夫人极其相似的脸,这是往老太爷心里捅刀子啊。
他几次都想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真垂眸看着秦明月送来的谢礼,糕点和棋谱,眼神微闪:“这糕点,是你做的?”
如果秦明月以为用一些小糕点什么的,就可以博取他的欢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明月非常诚实:“怎么可能,我可不会做糕点,是秦宅的下人做的。不过我特意吩咐了,不甜,而且软糯适中,适合老人家吃。”
“……”陈真沉默片刻,冷哼道,“你倒是老实。”
秦明月:“自然是老实的,毕竟我又没有有求于你,何必遮遮掩掩呢?就如同您后来猜出了我的身,却还是选择沉默一样。”
陈真眼底浮现嘲讽:“秦家的教养就是这样?”
秦明月反问:“秦家的教养如何,您难道不知道?我以为我娘亲嫁妆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知道就不该提起教养二字,毕竟我这可是天生天养,哦不对,应该说是娘生,韦氏的钱财养。”
这也是为何秦明月不愿意让这些“腌臜事”被两位表哥知道的缘由,她想他们开开心心地来,毫无牵挂地离开。
这片是非之地,不应该牵扯他们太多的心神。
陈真眯眼道:“你这是怪我?”
“没有。”
“哼,要怪也怪不得我陈家,从你娘亲选择嫁给秦齐峰开始,我们的父女之情就已经断了。所有人都要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母亲是,你也是。”
陈真一直在留意秦明月的神情,他以为她会动怒甚至是悲伤,不曾想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哦。”
陈真:“……”
陈真一口气噎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阿驰看自家老太爷憋得难受,只能转移话题道:“这个《玲珑棋谱》可是古籍啊,秦小姐有心了。”
陈真这才将目光投向那棋谱:“呵,你倒是舍得。”
秦明月笑道:“舍不得也没办法,但没关系,我已经誊抄了一本自己留着看,所以送给你也不算太心疼。”
阿驰:“……”
阿驰对秦明月真真无计可施了,这位小姐可真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主儿啊。
而且你就算誊抄留了底,你对老太爷说话甜一点难道不行吗?
秦明月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谢礼我送到了,要不要见二位表哥你们自己衡量,但我的意见是别见了,否则等两位表哥走了,京城里的人还要议论许久。相信老太爷您也不想陈家百年清誉受损吧?最好的法子就是像从前一样,桥归桥,路归路,也不必有什么交集了。告辞了。”
秦明月转身要走,陈真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恨毒了我们?”
恨?
上辈子可能有。
但恨的前提是爱,这辈子她根本不曾对他们有一点期许,一点孺慕,一点亲情,又何来恨呢?
对于陈家,秦明月的确不会做什么,起码他们没有害她。
但秦家不同,等她一步步走上高位,秦家的所有人,她都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她有的是耐心。
她不急。
……
秦明月不知道的是,等她离开了这座小院后,陈真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都佝偻下来,像一只晒干的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