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变得更加沉默,训练时更加拼命,仿佛想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泳池里,以此来对抗内心的复杂情绪。
他仔细地将自己获得的所有奖牌,包括那枚最有意义的省赛金牌,小心地包好,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江浸月则更加依赖妈妈,晚上非要和林晚一起睡,抱着妈妈的手臂才能安心入睡。
她把自己的那个穿着泳衣的娃娃擦了又擦,郑重地放进随身背包,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她也会偷偷躲在被子里掉眼泪,被林晚发现后,母女俩便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出发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杭城东站,站台上。初冬的晨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离别之情。
沈栖迟和江浸月穿着统一的运动外套,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各自拖着一个几乎与他们身高齐平的大行李箱。陈教练和于教练陪同在侧,他们将亲自送两个孩子去北京报到。
苏晴紧紧抱着儿子,眼泪终于决堤:“栖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训练……想家了就说……”她已经哽咽得语无伦次。
沈明远红着眼圈,用力抱了抱儿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儿子,加油!爸爸以你为荣!”
另一边,林晚早已哭成了泪人,抱着江浸月舍不得松手:“月月,我的月月……妈妈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江临渊这个平时爽朗的汉子,此刻也声音沙哑,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宝贝闺女,勇敢点,你是爸爸的骄傲!”
广播里开始催促前往北京的列车即将停止检票。
沈栖迟深吸一口气,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拉了拉背包带,看向父母,很认真地说:“爸,妈,我会努力的。”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同样泪眼婆娑的江浸月,伸出手,轻声说:“月月,走了。”
江浸月最后用力抱了一下妈妈,抹了把眼泪,将自己的小手放进沈栖迟的手里。两只小手,在寒冷的空气中紧紧相握,仿佛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勇气。
他们拖着行李箱,跟在教练身后,一步步走向检票口,走向那列即将带他们驶向未知远方的火车。
身后,是父母们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是苏晴和林晚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是沈明远和江临渊高高举起、不断挥舞的手臂。
“栖迟——月月——加油!”
“照顾好自己——”
“我们等你回来——”
父母的呼喊声,被淹没在火车启动的汽笛声中。
沈栖迟和江浸月找到自己的座位,趴在窗边,用力地向窗外挥手。站台上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列车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杭城,他们出生、长大的城市,熟悉的街景,温暖的家,都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车厢里安静下来。江浸月看着窗外陌生的田野,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沈栖迟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然后也扭头看向窗外,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们知道,从踏上这列火车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童年,某种意义上已经结束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国家队的淬炼,是更高强度的竞争,是孤独的成长,也是通往梦想之巅的,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征程。
家的温暖港湾已被留在身后,而属于运动员的广阔星辰大海,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去征服。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