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奥林匹克游泳馆，泳池水面上还漂浮着淡淡的晨雾。
中国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队的四名队员——沈栖迟、陆衍、陈浩、孙阳——已经站在了池边。
今晚将是接力决赛，而现在，是赛前最后的合练。
“都到齐了。”陈指导拿着战术板，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4x200米接力，不是四个人的简单相加，而是一个整体的战斗。今天上午，我们要把配合磨到极致。”
沈栖迟活动了一下肩膀。1500米决赛后的疲惫感还没有完全消退，肌肉深处依然酸痛。但他知道，接力赛不一样——这是团队项目，他不能因为个人状态影响整个队伍。
陆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栖迟，身体怎么样？1500米拼得那么狠......”
“还可以。”沈栖迟简短地回答。他不想让队友担心。
“不行就别勉强。”陈浩也走过来。这位22岁的老将是接力队的定海神针，已经是第三次参加奥运会，“接力赛每个人都很重要，但身体是第一位的。”
孙阳在一旁做拉伸，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关切。他是四人中最年轻的，只有17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能入选接力队，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誉，也是巨大的压力。
“都过来。”陈指导招呼四人围成一圈，“我们先明确一下战术。预赛我们游出了7分06秒45，排名第三晋级。但决赛对手会更强——美国队、澳大利亚队、俄罗斯队，他们的最好成绩都在7分03秒以内。”
队员们安静地听着。陈指导在白板上画出泳道图：“我们的棒次安排不变：陆衍第一棒，沈栖迟第二棒，陈浩第三棒，孙阳第四棒。每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任务。”
他看向陆衍：“第一棒，你的任务是咬住。不求领先，但绝对不能落后太多。美国队的凯尔第一棒可能会冲得很猛，你不要跟着他的节奏走，按我们训练的计划游。”
陆衍点头：“明白。前100米稳节奏，后100米加速。”
“对。”陈指导转向沈栖迟，“第二棒，你是我们的王牌。如果第一棒落后了，你的任务就是追回来。你的400米实力是世界级的，这200米要游出爆发力。”
沈栖迟认真听着。第二棒的责任很重——他要在200米的距离里尽可能追回差距，为后面两棒创造机会。
“但要注意，”陈指导补充，“你刚比完1500米，体力不是最佳状态。所以战术要调整——前150米稳住，最后50米全力冲刺。明白吗？”
“明白。”
陈指导继续布置：“陈浩第三棒，你的经验最丰富。这一棒很关键，要保持住前两棒建立的优势，或者缩小差距。你的200米节奏感最好，按自己的感觉来。”
陈浩点头：“我会稳住。”
“最后是孙阳。”陈指导看着最年轻的队员，“第四棒压力最大，但也是创造奇迹的机会。
你的任务是——拼。不管前面落后多少，都要拼到最后。你的出发反应快，最后50米冲刺能力强，这是你的优势。”
孙阳用力点头：“我会拼尽全力。”
战术布置完毕，四人开始热身。在泳池边，他们围成一个圈，手叠在一起。
“中国男子4x200米接力队——”陆衍起头。
“加油！”四人齐声呐喊。
热身结束后，他们开始了第一次合练。不是完整的800米，而是重点练习交接棒技术——这是接力赛的灵魂。
“交接棒的关键是时机。”陈指导站在池边指导，“出水的队员要全力触壁，入水的队员要在正确的时间出发。早了犯规，晚了浪费时间。这个配合，我们必须练到毫秒不差。”
第一次练习，沈栖迟和陆衍的配合就出了问题。陆衍触壁后，沈栖迟出发晚了0.3秒——在接力赛中，这是致命的失误。
“再来！”陈指导没有批评，只是冷静地说，“陆衍，你触壁前要大声喊。沈栖迟，你的眼睛要盯着队友的手，而不是计时器。”
第二次，好了一些，但还是晚了0.1秒。
第三次，第四次......他们一遍遍地练习，直到肌肉记住了那个时机，直到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上午九点，江浸月来到了游泳馆。她没有打扰训练，只是安静地坐在看台上。
昨晚沈栖迟回去后倒头就睡，她知道他累坏了。今天来看训练，是想看看他的状态。
泳池里，沈栖迟正在游第二个200米。她能看出他的疲惫——动作不如平时流畅，速度也比平时慢。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每一次转身都拼尽全力。
“他太拼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江浸月转头，发现是陆衍，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看台。
“陆衍哥。”江浸月打招呼。
陆衍在她旁边坐下，目光看着泳池里的沈栖迟：“栖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保留。1500米拼成那样，今天又来练接力。我真担心他的身体。”
“他不会听的。”江浸月轻声说，“从小到大，他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这倒是。”陆衍笑了，“不过浸月，你知道吗，有你在，栖迟就会多一份理智。至少会为了不让你担心，稍微控制一下。”
江浸月脸微微一红：“我哪有那么大影响力。”
“你有。”陆衍认真地说，“我们队里人都看得出来。栖迟对你......很特别。”
江浸月低下头，没有接话。泳池里，沈栖迟完成了又一个200米，靠在池边喘气。陈指导在跟他说着什么，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其实接力赛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信任。”陆衍突然说，“你要完全相信你的队友，相信他们会游出最好的成绩，相信交接棒时他们会准时触壁。这种信任，需要长时间的磨合和了解。”
“你们配合多久了？”江浸月问。
“我和栖迟从小一起训练，有十年了。陈浩大哥是五年前加入国家队的，孙阳是去年。但真正开始磨合接力配合，是去年世锦赛后。”
陆衍看着泳池里的队友们，“这半年，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练交接棒。有时候练到想吐，但没人喊累。因为知道，奥运会四年一次，不能有遗憾。”
江浸月听懂了。这就是团队项目和个人项目的不同——个人项目，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团队项目，你要对所有人负责。
那种责任感，更重，但也更让人有力量。
上午的训练在十一点结束。四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泳池，但脸上都有满足的表情——最后的几次交接棒练习，时机已经控制在0.05秒以内，几乎是完美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