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但江浸月懂了。父亲在担心,担心这段感情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爸,我明白您的担心。”江浸月认真地说,“但我和栖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一起经历过很多——训练的苦,比赛的紧张,成功的喜悦,失败的泪水。我们知道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知道彼此最荣耀的时刻。”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如果只是因为顺境才在一起,那这份感情确实脆弱。但我们不是。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困难,就像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那样。”
江临渊看着女儿,眼里有光闪动。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十米台上不敢跳的小女孩,是沈栖迟在里;想起奥运会夺冠后,两个孩子隔着人群相视一笑的画面。
时间真快啊,一晃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好。”江临渊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只要你想清楚了,爸就支持你。”
“谢谢爸。”江浸月眼睛红了。
“去吧,早点休息。”江临渊温和地说,“明天还要训练。”
江浸月离开书房后,江临渊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夜色。过了几分钟,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沈栖迟站在门口:“江叔叔,您找我?”
“进来吧,把门关上。”
沈栖迟走进书房,关上门。他能感觉到气氛的严肃,站得笔直。
“坐。”江临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栖迟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标准的运动员坐姿。江临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不,现在已经是青年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坚毅。
“栖迟,”江临渊开口,声音平和但认真,“我今天找你,不是以月月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的身份。”
“您说。”
“你和月月的事,我都知道了。”江临渊看着沈栖迟的眼睛,“我不反对,相反,我很欣慰。月月选择你,说明她有眼光。”
沈栖迟微微一愣,没想到开场是这样的。
“但是,”江临渊的语气沉了下来,“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月月是我唯一的女儿。”江临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她喜欢跳水,我就支持她练;她拿到金牌,我比她还高兴;她训练受伤,我整夜睡不着。”
沈栖迟认真听着,眼神专注。
“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江临渊顿了顿,“但作为父亲,我永远会担心她——担心她训练太苦,担心她比赛压力太大,担心她受伤,担心她难过。”
他看向沈栖迟,目光如炬:“现在,我把这份担心的权利,分一部分给你。”
沈栖迟的心猛地一跳。
“栖迟,月月选择你,是她的决定。”江临渊的声音很轻,但重如千钧,“而我现在要问的是,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承担起这份责任,准备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准备好无论顺境逆境都不离不弃?”
沈栖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江临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时,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江叔叔,这些话,其实我很早就想跟您说了。”
“哦?”
“从我第一次叫月月‘妹妹’开始,她就在我心里了。”沈栖迟说得缓慢,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要保护她,要把好吃的给她,要让她开心。”
“后来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我看着她在跳台上从恐惧到勇敢,从青涩到成熟。她哭过,笑过,失败过,也成功过。而我,一直在她身边,也只想在她身边。”
沈栖迟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的手微微发颤:“我知道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不容易,知道未来可能会有伤病、有低谷、有压力。但我不怕。因为陪着月月面对这些,不是我需要承担的责任,而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
他直视着江临渊的眼睛:“江叔叔,我不敢说我能永远不让月月受伤——竞技体育,受伤在所难免。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她笑的时候陪她笑,她哭的时候给她擦眼泪,她累的时候让她靠,她需要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这番话,沈栖迟说得平静,却字字如誓。
江临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江临渊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沈栖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很用力,像要把什么郑重地交付出去。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眼眶分明红了。
沈栖迟再次鞠躬:“谢谢江叔叔。”
“去吧。”江临渊背过身,声音有些哑,“月月在等你。”
沈栖迟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番话,是他十九年来最紧张、也最郑重的承诺。
缓了几秒,他走上楼,敲响江浸月的房门。
门开了,江浸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看到沈栖迟,她愣了一下:“栖迟......你和我爸......”
“谈完了。”沈栖迟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转身将江浸月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力度。江浸月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爸是不是跟你说重话了?”
“没有。”沈栖迟轻抚她的背,“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在担心女儿。”
“那你怎么说的?”
沈栖迟松开手,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笑的时候陪你笑,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你累的时候让你靠,你需要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紧紧抱住沈栖迟,哽咽得说不出话。
窗外,冬夜的北京寂静无声。别墅区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他们房间的灯还亮着,像茫茫夜色中一盏温暖的星。
许久,江浸月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爱哭了?”
“没有。”沈栖迟用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江浸月破涕为笑:“那你呢?你会哭吗?”
沈栖迟想了想:“会。你拿奥运金牌的时候,我哭了。”
“真的?”江浸月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偷偷的。”沈栖迟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轻松下来。江浸月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沈栖迟的房间:“其实有时候想想,我们真的很幸运。从小一起长大,家人支持,教练理解,还能一起追梦。”
“嗯。”沈栖迟站到她身边,“所以更要珍惜。”
“对了,”江浸月想起什么,“下周开始,刘教练说要严格控制我的饮食。发育关......好像真的要来了。”
沈栖迟神色一凛:“体重又涨了?”
“今早称的,52.5公斤了。”江浸月苦笑,“比一个月前重了两公斤。虽然刘教练说还在可控范围,但趋势不对。”
沈栖迟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营养食谱我帮你调整,训练计划我们一起研究。”
“你会不会觉得......麻烦?”江浸月小声问,“我自己的事,总要你操心。”
沈栖迟摇头,眼神温柔:“你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
江浸月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窗外夜色深沉,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楼下,江临渊和沈明远还在客厅喝茶。苏晴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孩子们呢?”
“楼上。”江临渊说。
苏晴看了眼楼梯方向,小声问:“谈得怎么样?”
江临渊喝了口茶,缓缓道:“栖迟那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可靠。”
沈明远难得地笑了:“我儿子,从小就有担当。”
“是啊。”江临渊点头,看向窗外,“月月交给他,我放心了。”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江浸月和沈栖迟各自回房休息,但两人都睡不着——一个想着父亲的嘱托,一个想着未来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他们知道,这条追梦的路上,他们不再孤单。
有彼此,有家人,有梦想。
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北京西郊的这片别墅区沉入安眠。而明天,又将是在泳池和跳台上,为梦想拼搏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