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可炊食,亦可杀人,岂罪刀乎?”他道,“符如水,善导则润田,妄引则成灾。你传的不是笔画,是明辨是非之心。若人心偏邪,纵无符亦会作恶;若人心向道,哪怕无师自通,也能写下正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真正的符,不在纸上,而在人心。”
仓颉重瞳微缩,似有所动。他缓缓低头,掌心那道符纹竟自行流转,形意渐变,最终化作一个极简的“心”字,稳稳停驻于皮肉之上,如天生纹路。
玄阳见状,微微颔首。
“去吧。”他转身,面向山门。
晨雾正被朝阳推开,龙虎山下,四野开阔。东有莽莽林海,南接沼泽连绵,西望黄沙无际,北临寒渊深谷。四方之地,族群各异,习俗不同,却皆在洪荒之中挣扎求存。
“赤松,你往东荒,教民以雷符驱兽,以火符开田。”
“青麓,你赴南泽,设阵引水,以符定居。”
“素和,你行北冥,以疗符救寒疾,以温符护婴幼。”
“仓颉,你入中土,教初民识文断义,以符载言。”
他每点一人,那人便上前一步,手中符箓微光一闪,与万符宝灯遥相呼应。
“你们不为争名,不为立教,只为让每一个想执符的人,都能听懂天地之语。”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素和上前,跪地叩首,眼中有泪光闪动。
玄阳未扶,只将万灵拂尘轻点其额。一道温光没入眉心,她浑身一颤,随即抬头,眼中迷茫尽去,只剩清明。
“我与你们同在。”他道,“不在形影,而在符心。”
众弟子再拜,起身。
赤松将雷符贴于臂上,身形化作一道紫电,破空而去。青麓结阵于足下,黄光卷身,沉入地脉。素和手中拂出一道白雾,载她缓缓升空,向北而去。仓颉未动,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石板,以指为笔,刻下“中土”二字,石板离手,浮于空中,他踏步其上,石板化光,直射天心。
一道道光影自山门飞出,分赴四方。
玄阳立于石阶最高处,手中拂尘微光流转,万符宝灯静静悬于身后,灯焰随风轻晃,仿佛在回应那些远去的气息。
他未动,也未言。
直到最后一道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山风拂过,吹动他衣角。万符宝灯忽然轻鸣一声,青光微闪,灯心深处,一道细小的符纹悄然浮现,与仓颉掌心那“心”字,如出一辙。
玄阳目光微凝。
就在此时,灯焰忽地一颤。
青光未散,一道虚影自灯中投出,落在他脚前石阶上——那是一个孩童的背影,蹲在沙地上,正用一根枯枝,一笔一划,描摹着一道残缺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