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什么上古符修的墓地,而是一处被遗忘的“斩尸道场”。那些符修,并非被外力剥离善念,而是主动在此斩去善尸,以求符道圆满。可他们斩得不够彻底,残留的善念化作执,执化为障,最终反噬其身,连轮回都不得入。
而他方才所斩之善尸,正与此地残念共鸣,引动了这处道场的最后余韵。
万符宝灯忽然轻鸣,灯焰由金转青,再由青化白,三色流转不息。玄阳察觉,灯中所融的八景宫灯、碧游宫灯、庆云金灯之力,正在自发运转,与这残境中的三清道意隐隐呼应。
他抬手,引灯焰下照。
青光洒落,笼罩整片残符林。那些悬浮的断裂符链开始震颤,残影消散,执念退散。古卷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道符印,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虚境开始崩塌。
残符林片片碎裂,如琉璃坠地,化为齑粉。地面裂开细纹,符文逐一熄灭。唯有玄阳盘坐之处,万符宝灯稳悬头顶,青光如伞,护住周身。
他闭目调息,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符道真意在心中流转,不再拘泥于“劝善惩恶”,而是回归本源——符,是天地语言,是规则载体,是变通之术。善恶只是人心分别,而道,本无分别。
修为悄然突破。
他能感知到,自身与符道的契合已至全新境界。万符宝灯不再是外物,而是他道心的延伸。每一缕灯焰,都是一道未写的符,随时可落,随时可成。
虚境彻底消散。
玄阳仍盘坐原地,双目未睁,周身符光流转,气息与地脉同频。洞府内石门已闭,黄沙覆回原位,仿佛从未开启。唯有他头顶的万符宝灯,静静燃烧,灯焰纯净如初。
不知过了多久,他指尖微动。
袖中那支残破符笔悄然滑出,落在沙地上。笔尖朝向石门,微微颤动,似有所指。
玄阳缓缓睁眼。
目光平静,无喜无悲,却如深潭映月,照彻幽微。他抬手,将万符宝灯收回肩侧,青光敛入灯体,不再外放。
他站起身,未看石门,也未拾符笔。
只是抬步,向洞府深处走去。
洞壁两侧,原本干涸的符纹开始泛起微光,如同沉睡多年的眼睛,一盏接一盏亮起。光色由暗转明,由灰转青,最终连成一线,指向最深处的一扇石门。
那门无符无锁,却比先前那一扇更显沉重。
玄阳走到门前,抬手轻触。
指尖落下刹那,门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笔尖划过纸面,又像是符成时的轻鸣。
他收回手,未推门,也未后退。
只是站在门前,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