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右脚划痕泛起青光,那光极淡,如同夜雾中浮起的一缕萤火,却在瞬间穿透焦土,与地下七处隐匿的符点遥相呼应。他闭着眼,呼吸几乎停顿,心跳沉入丹田深处,仿佛一具无魂之躯,任黑气扑面,寒意刺骨。
混沌魔神的手指已触及他眉心血纹,指尖传来灼烫般的震颤,那是灵根共鸣的前兆。它胸前的黑核急速旋转,牵引之力如深渊巨口,开始撕扯玄阳体内太极轮转的根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阳左掌猛然按向胸口,掌心贴住心口位置,五指微张,似要稳住将散的元气。
实则,这一按是引。
通天箓悬于头顶,原本黯淡的符纹骤然亮起一线清明,顺着玄阳体内阴阳交替之势,将残存道力尽数导入识海。他在心中默念:“井字成界,万符归垣。”
地面七道符点同时震动,青光自裂隙中腾起,呈四纵三横之势,交织为一座无形大阵。那并非寻常符阵,而是以他此前滴落的精血为引,以地脉流转为基,以每一次呼吸、每一道伤痕、每一寸退让所积累的节奏为律,悄然布下的杀局。
井字符阵——困魔之网,终成。
光壁自地下冲出,八道青芒破土而起,围成方正牢笼,将混沌魔神整个笼罩其中。黑气尚未完全侵体,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截断,如潮水撞上高墙,轰然倒卷。魔神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双臂化作的符文洪流在触及光壁的刹那崩解,化作碎屑般的黑焰四散飞溅。
它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显出惊怒。
玄阳睁眼。
目光如刀,斩破虚妄。他依旧站在原地,衣袍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眉心符纹重新燃起清辉,不再是伪装的微弱,而是如星河倾泻般的浩荡光芒。他右手缓缓抬起,万灵拂尘不知何时已握于掌中,银丝轻颤,指向阵中魔影。
“你等我耗尽力气,”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也等你,全力出手。”
混沌魔神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回缩,胸前黑核剧烈震荡,试图挣脱束缚。可井字符阵一旦成型,便非蛮力可破。八道光柱扎根大地,彼此呼应,形成闭环之力。每当它催动黑气冲击一处光壁,其余七处便会同步反震,将其攻势原样奉还。
它猛然挥臂,一道漆黑剑影劈向东南角光壁。轰然巨响中,光壁晃动,裂开一丝细纹。可未等它再攻,西北角光柱突然爆发出强烈青光,一道符印凭空浮现,正是玄阳早先埋藏的“返”字符,顺势将那股力量反弹而回。
剑影倒卷,重重轰在它肩头,黑气炸裂,身形踉跄后退。
玄阳立于阵外,脚步未动,仅以拂尘轻点地面,便引动阵势流转。他不再急于反击,而是静观其变。他知道,这魔神虽强,却已被诱入死地。它越是挣扎,符阵吸纳的混乱之力越多,反而助长了阵法稳固。
片刻之前,它是猎手,步步紧逼;此刻,它成了困兽,徒然咆哮。
荒原之上,风沙卷起焦灰,环绕着井字符阵盘旋不散。阵中黑气翻涌,时而凝聚成人形轮廓,时而化作无数扭曲符文,试图改写阵法规则。可玄阳早已预判——他曾亲历篡改符文的侵蚀,深知混乱之力的本质,不过是秩序的倒影。只要守住符道本源,便不怕它千变万化。
他左手轻抚通天箓边缘,指尖滑过箓面一道旧痕。那是数日前与准提交手时留下的裂隙,如今已被符力自行修复。他并未动用箓中全部威能,只取其一线清明,用于维系阵眼稳定。
阵中,混沌魔神忽然停下了攻击。
它缓缓抬头,双眼直视玄阳,黑核停止旋转,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平静。随即,它开口,声音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自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座荒原都在低语:
“你以为……这是困住我?”
玄阳眉头微皱。
话音未落,魔神双手猛然合十,黑核从中裂开,一道幽光射出,竟不是攻向玄阳,而是直插阵法中央的虚空。那里本无实物,可幽光落下之处,空气扭曲,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如同天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井字符阵的光壁,竟随之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