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带队的战士沉声道,“他在东帐区偷偷给几个孩子画符,还想烧香唤什么‘圣主降临’。”
玄阳缓缓站起,拂尘自膝上滑落袖中。他走向那人,脚步不快,却让沿途所有喧闹渐渐平息。
被押者抬头,双目赤红,嘶吼道:“你们看不见吗?唯有皈依,方可超脱!你们这些愚民,竟敢毁弃神恩!”
玄阳停下,离他三步之距。
“你见过你口中的神吗?”他问。
对方一怔,随即狂笑:“我不需见!我信即是真!”
玄阳点头,又问:“那你告诉我,昨夜那些梦见家园的人,是因不信而堕入幻境,还是因信而重获清明?”
那人笑声戛然而止。
围观的族人中,有人开口:“我梦见我娘了,她没说我该信谁,她就说——好好活着。”
另一人接道:“我也梦见了,梦见我在犁田,累得很,可心里踏实。”
“我没有梦见神,但我梦见了我自己。”一个少年低声说。
僧人脸色发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连一句完整的经文都说不出。
玄阳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
“符,不是用来绑住人心的。”他说,“它是记下的道理,传下的火种。你们可以不信我,但请记住昨晚梦里的光——那是你们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东西。”
人群静默。
片刻后,一位老者缓缓跪下,不是冲着他,而是面向东方初露微光的天际。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相继跪下,掌心向上,置于膝头,如同迎接久违的日出。
玄阳站在原地,拂尘垂于身侧,眉心符纹仍有余光流转,维系着最后一丝符意联结。他知道,这场沟通尚未完全结束,仍有少数人深陷执念,仍有暗处种子伺机再生。
但他已做到此刻所能做的一切。
远处山脊上,一道身影悄然隐没,手中七宝枝微微震颤,指节泛白。
营地内,婴儿在母亲怀中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挥舞,指向玄阳所在的方向。
玄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似承接晨风,又似稳住某种即将波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