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柄的裂响尚未散去,玄阳的手指已贴上地面。
那一声轻响不是意外,而是预警。他闭目不动,神识却如根系般顺地脉蔓延,直探九道符种节点。信、光、和三字刻痕仍在共鸣,但节奏微滞,像是有细沙卡进了齿轮。尤其是“光”字所在岩壁,表面浮霜虽褪,余寒未消,其下流转的符力竟多出一圈逆旋波纹——非自然生成,是外法潜入的痕迹。
他未动分毫,只将万灵拂尘横于膝前,指尖轻点尘尾。一道极淡的符纹渗入地下,不向前突进,反而向内回缩,如镜面映照。这是“返照符纹”,不攻敌,专破虚妄。若无形之力藏匿于符阵之中,此纹便能引其显形。
地底深处,波动渐起。
那股力量察觉被窥,骤然加速。它不再伪装成王朝气运的延伸,而是悄然攀附在“安”字节点之上,试图借人心安定之机,将“护国安民”的本意扭曲为“奉天牧民”。一字之差,道义尽失。一旦成功,百姓将不自觉地接受奴役为天命,君王执掌权柄也将蒙上神授的阴影。
营地边缘,一名孩童翻身呢喃,口中吐出陌生音节,语调低沉而规整,似祷告,又似服从的誓词。不远处,一名老匠人在梦中挥锤,动作忽然停顿,嘴唇微张,竟重复着“顺从者得食,违逆者归空”的话语。这些声音极轻,混在夜风里几乎不可闻,却是文明根基被侵蚀的开端。
玄阳眉心微动,背后通天箓无声震颤。太极之意自丹田升起,阴阳轮转,不争不抢,却将整片符阵纳入掌控。他右手虚引,返照符纹瞬间分化——一明一隐,明者张扬显露,诱敌深入;隐者沉入地脉最底层,循着那股异力的源头逆流而上。
伪咒之力猛然察觉不对。它本以为藏得极深,依附于“光”字节点的韵律循环之中,模仿符意已达七分相似。可此刻,那道返照符纹竟如活物般绕开表层波动,直逼其藏身之所。它仓促加强渗透,欲在暴露前彻底占据“安”字核心,却已迟了半步。
地底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崩裂声,如同冰面初裂。
伪咒现形。
那是一道由无数细密梵音编织而成的咒印,形如蛛网,缠绕在“信”字节点外围,正不断释放出扭曲的意念,试图改写符文的根本意志。它并非强攻,而是以柔化刚,借文明初立、人心未稳之机,悄然替换“信”的内涵——从“人与人之间的承诺”,变为“信徒对神明的绝对服从”。
玄阳双目未睁,口中吐出两字:“归咎。”
话音落时,早已预埋于三节点之间的反伤符阵骤然闭合。这阵法非他临时所设,而是自仓颉落笔第一字起,便随符种一同扎根大地。它不主动出击,唯有当外来意志企图篡改文明本源时,才会启动“以彼之道,还施其身”的反制机制。
太极轮转,阴阳相济。那股被扭曲的意念顺着来路倒灌回去,速度更快,力道更猛。千里之外,荒丘之上,一名身披金边袈裟的僧人猛然跪倒,喉间溢血。他手中法铃炸成碎片,残片嵌入掌心,却顾不得痛。他惊骇抬头,只见自己布下的咒印正从内部燃烧,火焰呈暗金色,带着符文烙印的痕迹,一路逆溯经络,直冲元神。
更令他胆寒的是,在那火焰深处,竟浮现出一双眼睛——眸中星河流转,冷漠俯视,仿佛隔着无尽虚空,洞穿了他的真身。
这不是单纯的反击,而是标记。
他知道是谁。
那个从不主动出手,却让所有阴谋在其面前自行败露的道士。他曾听师尊提起:此人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